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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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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慎走进疗养院路过楼下的小园子时,周围没有一个医护人员。一听说恩师身体不舒服他立马赶了过来,由于走的急忘记询问电话那头详细信息了,喏,这不是不知道房间号了吗。
正是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园子里绿草盈盈,中间是交错的鹅卵石小径,尽头处是歇凉的小亭子,檐角高高地翘起来,小径两边是杨柳树,垂下来的细长枝条跟着风一荡一荡的,树下是带扶手的铁艺木长椅。江慎环顾了下四周,没找着合适的人,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位姑娘,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耳边垂下来的发挡住了她的脸。
“小姐,打扰一下,请问赵启铭教授住在哪里”等了几秒后,没有回应。江慎又询问了一声,旁边的背影还是纹丝不动。
江慎不得不上前走到了她的面前。
水清漾正欲将书翻页时,书页上的光线突然暗了,接着眼帘下方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与江慎目光交错的是一张错愕的脸,紧蹙的眉头下面镶嵌了一对秋水般的眼眸。江慎耐心地将之前的措辞重复了一遍,只见对方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他这时才明白原来她听不见。
水清漾从书的下来抽了一本素描本出来,翻到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慎接过递来的本子将自己的意图写了下来,她指了指对面的三楼,在纸上写了307三个数字,是房间号码。道过谢后,江慎朝对面楼走去。
这个男人好生奇怪,用的称呼是“您”。水清漾看着手中素描本上苍劲的字体暗暗想道,随后摇摇头将素描本合上放一边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管他呢。
暮色四合的时分,江慎从楼上下来离开,经过水清漾的时候微微颔首,算是道别。太阳已经下山了,落日的余晖斜斜的洒了下来,透过青草尖,是金色的光芒。
失去听力之后,水清漾住进了这家疗养院,规模虽不是很大,但胜在环境清幽,鲜少有闲杂人士打扰。加上医疗设施都还不错,费用虽不菲却从来没有剩余空房的现象。307住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将近古稀的年纪却有着犀利的头脑,要是换作从前,水清漾还能同他好好交流一番,自从那次意外,便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罢了,不提这事。
三月的天气很好,水清漾起的很早,同往昔一样照常下去晨练。谨遵医嘱,呼吸新鲜空气,放松心情。已经过去半年了,从刚开始失去听力的恐惧到现在接受事实的淡然,之间的规律作息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正专注着,肩膀被轻拍了一下。熟悉的触感,不轻不重的力道,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谁来了。果不其然,对上的是一张温和笑意的脸。
来人是季舒弦,她的主治医师,同样也是她的好友。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他的便签本上写下话递给她。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和平常一样。”
每天,季舒弦都会问上同样的问题,而她万年不变的回答。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对于他的问候,水清漾说不出为什么,却总觉得很感激,感激他在自己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候将她拉了出来。
季舒弦是水清漾母亲好友舒妍的儿子,算是不放心所以将她托付给了好友的儿子医治,所以他对她很是照顾。除了安排好人照顾她的日常生活起居之外,对她的精神健康也很是关注,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熟稔,水清漾对这个兄长般的男人很有好感,当然只是像亲人一样的依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他在很安心。
“这里有你的信。很多,全是一个人寄的。”
“一定是柯宁的。”
季舒弦看着素描纸上隽秀的小字,点头,无声息的一笑。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他的话,季舒弦人如其名,如舒缓的琴音间拂过的轻风,温柔惬意。
水清漾家在北方,可母亲却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而她,则是南北的结合的代表作。高考后,她没有听从长辈的建议留在北方去一个近一点的大学就读反而跑到南方来了。她的好友柯宁却留在了北方,虽然现代科学技术很发达,打电话开视频聊天很方便,可她们却对书信格外偏爱,总觉得唯有纸张和笔墨才能传达深沉的情感,正如她们多年的交情,如浓稠的墨汁,深厚而纯粹。
季舒弦看着眼前因为好友的来信而欢喜的小姑娘,莫名的觉得怜惜,为她遭遇的苦楚,也为她现在的豁达。只有他知道,她如何度过一个个恐惧的寒夜,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晚上都难以入眠,不仅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百般折磨。她还那么年轻,却要承受这么多。
“柯宁说她五一放假过来看我,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作为清漾的朋友,对于柯宁季舒弦并不陌生,但也不熟悉,只是知道她们从小一块长大,后来一南一北求学,现在刚好在一家报社实习,仅此而已。
柯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来信,尽管现在还是实习记者的她比一般人要忙,但是写信的事耽搁不得。自那次事故之后,水清漾的听力神经受到损伤,虽然可以开视频,但终究是相顾无言,心中藏了万千波涛汹涌也只能努力平复归于缄默。
疗养院的日子有点无聊,水清漾每天除了看书就只能写写画画。日子一天天过去,翻过来的素描本渐渐变厚,空白的纸张越来越少。真是羡慕柯宁呢,可以到处乱跑。心念一动,想起还未兑现的毕业旅行,水清漾的眼眸中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下来。
三月,到底是春寒料峭。在楼下没待多久,水清漾就上楼去了。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正下楼的赵启铭教授,两人点点头算是致意便各走各的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度渐渐回升。比起北方来,南方温度普遍高一点,五月已经是接近夏季了。这天,水清漾起的很早,她把整个房间都打扫的干净无比,准备了一些水果和零食,书桌上的花瓶插着新开的花,娇艳欲滴,让人看着心情很好。
此时静安疗养院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郎,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利落的短发和精致的妆容相得益彰,架起来的墨镜使她看起来高不可攀。
由于水清漾住的那栋楼是正对花园的,柯宁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在的房间,门是敞着的,里面布置很新,看起来是精心打理过的。柯宁进去时,水清漾正打算将一本书放入书架上。像是心灵感应般,水清漾回头便对上了柯宁的视线,柯宁早已将墨镜摘了下来,眼里是温暖的笑意,与高冷的外表很是不一样。突然两人都笑了,多年的默契使得她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水清漾将素描本递给旁边的柯宁。上面全是她事先写好的问题,怕太久没见一下子话写不完,水清漾晚上睡觉前把想说的都写在上面了。
两人惬意的坐在床上互相写着对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温馨。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嫌麻烦。”柯宁耸耸肩。
“可惜了。”水清漾今天看到柯宁的短发还蛮意外的,从前的柯宁啊,可是有着一头美丽的长发。
用过午饭后,架不住水清漾的东磨西磨,柯宁决定同她去外面逛一逛。水清漾说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J市某家大商场,柯宁一路牵着水清漾的手,生怕不小心把她给丢了。刚刚她们上楼前,曾路过一个小型游乐园,里面很多人,小贩的叫卖声,儿童的嬉笑声,马路的汽笛声。柯宁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竟像个不知情的人一样毫无反应,周遭这么嘈杂可是她的世界始终是静止的无声,想到这柯宁心里酸极了,却还是把在眼眶打转的泪憋了回去,笑的很勉强。
由于两人全程都是用手机打字来交流,便走的很慢很慢,几乎每走一个都要停下来一会儿。
“我去上个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啊。”
“没事的,你放心吧。”
柯宁不放心的回头只见水清漾俏皮的眨了下眼。
两人一路从服装区走到了生活用品区,衣服鞋子都买的差不多了,顺便带些吃的回去。由于是五一长假 ,采购的人有点多,收银那里排起的队伍很长。不知道为何,人群突然喧哗起来,像是某一处传来的争执与起哄,正当柯宁上前走一步打算弄个清楚时,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随机听见人群中发出的停电的惊呼。黑暗中的人们像是被惊到的小兽,慌张的乱窜着,柯宁一下子反应过来,向后抓了一把,手是空的。
柯宁害怕极了,人群淹没了她的呼喊。
水清漾陷入眼前的黑暗时听不到一点声音,周围是不断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她,让她看不清也无法停下来。她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微弱的手机光线只能照见一个小小的角落,汹涌的人流包围着她,回头四顾全是陌生的面孔。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被动的走到了哪里,无声的世界有的只是一片恐惧。
于惶恐中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她本能的受到惊吓往回抽,对方的力气很大,她没能如愿。随后,这只手改换了力度与方式,紧紧的牵住了她,使她不至于被冲挤走。
手下的触感清晰可辨,是男人的手。手掌心有些许细薄的茧,但不至于有硌人的粗砾感。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水清漾顿觉一片诧异,为自己突然卸下的心防。
离出口越来越近,趁光线逐渐增强的隙机,水清漾看清了他的模样,怎么会是他那天下午,来疗养院的男人,清冽如山泉。
“谢谢你。”安定下来后,水清漾掏出手机给柯宁发了条短信,随即向他道了声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我叫水清漾,你呢?”很高兴认识你。
“江慎。”
出于安全的考虑,江慎顺便提出送她们俩回去。日头渐西,天色向晚,城市披上华灯湛彩,车水马龙,生命奔腾不息。
见江慎送她们回来,季舒弦有点意外,得知水清漾两个人走丢后,季舒弦一下子炸毛了,把柯宁训斥了一番。
“你怎么不牵好她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柯宁一下子委屈的说不出话,但到底是理亏,哼,这个呆瓜!
江慎上前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番,季舒弦这才作罢。此时衣袖被人拉了拉,水清漾朝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本来就是意外,不该怪柯宁的。柯宁脸皮薄,这下心里肯定不好受。
楼上房间,水清漾望着远去的车灯若有所思。
季舒弦这个呆瓜,有病!柯宁打了几盘游戏,越想越生气,梁子算是结下了,跟他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