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五月流萦

3、第二章 眼前的少年

　　苏捷在朋友眼里一向是个完美的人，当然，只有一点小小的不足：她有轻微的恋物癖，对于可爱和美丽的东西有着极度的痴迷和执着。
　　她经常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拿着相机四处寻找她认为美丽的东西，其中包括小旅馆的门牌、古董店的长柄镜子、精致的珠宝盒、橱窗里的意大利歌剧玩偶、狭窄的街道和古老的房子、湛蓝的天空和棉花糖似的云朵，还有街头抱着鲜花和长棍面包满脸笑容行走的男人，广场上追着鸽子奔跑笑容灿烂的男孩和一旁长椅上喂着鸽子慈祥微笑的老人。一片叶子，一朵花，一把藤椅，一个露天的咖啡馆，一个微笑的人，全部是她搜集的对象。她带回了所有能够带回家的东西，而无法带回的就用相机反复拍照，洗出照片后放进相册保存。
　　“这些都是很可爱的东西啊。”面对朋友的置疑她这样回答，“美丽的珠宝盒和精致的锁，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完全用手工完成，这需要多么精巧的智慧！还有那些微笑的人，看到他们的笑容，你不觉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和美好吗？比整天对着算计虚假的笑容好多了，看着那些可爱的笑，你不认为也可以露出会心的笑吗？”
　　这就是苏捷小小的恋物情结。
　　“因为一首歌，一只猫，一本书，一句话，一个人，一部电影，一个梦萦，一缕阳光，一份爱情，一种欲望……便对这个世界爱得死心塌地。”
　　这句话是对苏捷恋物情结的完美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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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少年无疑是符合苏捷，或者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观的，面对苏捷伸出的手，他只是抬头，警惕的看着她，小动物般可爱的眼神让苏捷的微笑攻势差点破功，直想扑上去抱住大喊卡哇伊。
　　半天后，许是确定了她的无害，少年慢慢的抬起手，放进那一直在等着的手里。

　　雨还在下，踩在水洼里的鞋子已经湿透，寒气从脚底曼延而上让人忍不住打颤。苏捷始终走的很稳，握着他的手也很稳，微笑的脸甚至带了几分悠闲，像是携了友人闲庭漫步。
　　少年也甚是乖巧，由着她把自己带回竹舍，在玄关脱下鞋袜和湿透的外袍，拿了她取的白色棉质睡衣赤脚走进浴室。
　　浴室就在房子的一侧，木质的地板比正间的地面略低，墙角有排水沟，用竹管引了后山的温泉，洗澡是极方便的。睡衣是她一开始到这里时自己动手做的，可惜想像永远比实践容易，衣服不但做的过大还有些不伦不类，针脚也极其拙劣。原本是作为自己第一次动手做衣服的纪念品留下的，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厨房就在浴室的旁边，生火费了些时间。烧开水煨了罐米粥，往里头加了松仁、白果和肉绒。
　　做完这些少年刚好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她做的那件睡衣，裤子正合适，上衣的袖子有些短，衣领也有些过大，手腕和脖颈露在了外面。苏捷拉过他跪坐在地席的垫子上用巾帕替他擦干头发。

　　已经过了下午茶的时间，苏捷却不理会，用搁在小炉上水壶里的开水烫杯，冲茶，淡淡的花香和蜂蜜草的甜味开始在室内弥散。两盘精致的茶点放在桌上，和花草茶一起混合成一种诱人的味道。
　　有条不紊的做完一系列的事，苏捷端起白瓷的杯子舒服的啜了口尚有些烫的茶，在口中含了片刻适应温度后慢慢的咽下去，一瞬间所有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
　　坐在对面的少年似乎还有些拘谨，不自在的扯着领口和有些短的袖子。她笑笑，放下杯子。
　　“抱歉，”她轻声说，“先将就一下吧，等衣服干了就可以换回来，先喝杯热茶暖暖。”
　　少年不再扯衣服，用手捧起杯子嗅了嗅，然后侧着头看她，姿势和眼神像极了捧着松果的松鼠，可爱的让人想抱进怀里好好摸摸。
　　轻咳了下，她微笑道：“我是苏捷，你叫什么？”
　　他眨眨眼，没有说话。
　　她莞尔，把盘里的点心拿了一块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看，这是我用糯米粉裹了枣泥蒸的，枣泥里加了玫瑰酱，味道应该还不坏。”
　　探视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到碟子上，小小的白色点心从内部透出隐约的玫瑰色来，不管是样式还是味道都很诱人。
　　苏捷另外拿了块点心慢慢的嚼，左手托了下巴侧头看小火炉上的水壶突突的冒着热气。
　　窗扇和帘子都已经放下，室内光线有些暗，造型古朴的香熏炉青烟袅袅，玄关外屋檐下的和式风铃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真是很适合睡觉的天气呢。
　　“炅灏，”他忽然开口，清亮的嗓音略带着些沙哑。“闻人炅灏，我的名字。”
　　她哦了一声，把吃了一半的点心全塞进嘴里。
　　对面又没了动静，她转回头，少年正看着她，表情惊讶而困惑。
　　她呆了下，想起自己好像太过冷淡，便展颜对他一笑：“很好听的名字，你父亲取的？”
　　他没有回答，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苏捷正在尴尬，一道古怪的声响从对面少年的腹部传出。他一怔，低下头呆呆的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淡淡的粉色从少年小巧雪白的耳朵泛上来。
　　苏捷善意的笑笑，把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粥还要再等一会，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这次少年没有拒绝，安静的拿了点心配着茶水吃。
　　点心看来很受人欢迎，但也许是因为饿了的原因，吃完最后一块点心的少年盯着空盘子的眼神明显的带着遗憾和留恋。
　　苏捷失笑，用竹匙从茶盒里取了洋甘菊和玫瑰调和蜂蜜另冲了杯茶给他顺食。

　　吃了些东西垫底的少年像只懒散的猫，温驯的伏在苏捷腿上让她抚顺已经半干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长而柔顺，保养的极为到位。少年纤瘦的身体没有想像中的柔软，反而有种硬朗的感觉。
　　苏捷用小巧的桃木梳一点一点把他的头发梳顺，手指不时从头顶顺着发丝向下抚摸，那感觉像是养了只极大的宠物猫。
　　“你是这山庄里的什么人？”名为炅灏的少年忽然开口问。
　　“花匠，”苏捷轻声说，“后山的花木全部由我负责，但是……”
　　她顿了下，嘴角微微上扬，“我其实是个调香师哦。”
　　“调香师？”
　　“是一个很有趣的职业呢，做的好的话可以控制人的鼻子和情绪哦。出色的香水对于女人的美丽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精湛的调香技术可以称的上是一种艺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