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龚麾

2、一.游僧 众

　　众元二百五十年腊月十六，破军靖西王龙御宇与开阳长公主风野妩儿成婚的日子。
　　几日来破军京都——“瑶光城”内一派喜气，大街小巷之间红绸招展，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于一片火的海洋；但是遗憾的是这片火海徒有火之形，而无火之质——因为天还是一样的寒冷，并没有因为它的热烈而有丝毫改变。
　　是时辰时一刻，人们方从被窝中爬起身来，一个个半眯着双眼，仿若梦游一般；走在街道上，倘一不注意，还以为是一群错过时辰，未归地府的游魂呢。冷风一吹，顿时一个个抽头缩脑，浑如一只只被蜕了壳的乌龟。
　　“听说了吗？开阳的送亲队伍昨夜子时已经到达了，现在被安排在太保皇甫大人的府上呢。”
　　“早听说了，我哥就在太保府上做事，还亲眼见过那位开阳公主，听说还是个小美女呢。”
　　“吓！什么小美女，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呢！听说他们开阳的女人在出阁之前都要先跟父兄实习的......嘻嘻！练就一身好本领，好在以后跟丈夫施展。”
　　街头一个小豆浆铺内，几个闲汉聚在一起悄悄谈论这。都说饶舌是女人的专利，其实这一观点是有缪误的，在这一点上有些须眉是绝对不让巾帼的。大约这也是一种男儿当自强的体现吧！
　　“嘻嘻！这样岂不正好跟那草包是天生一对。”
　　“极是，极是；据后宫传言——去岁方满十三岁的龙御宇开始早熟，竟公然闯入后宫，强取其父宠妃施玉蝉；诚可谓混帐之至，现在得陪开阳这种混帐国家的公主，正好混帐配混帐，谁也不吃亏。”
　　“哈，哈......”众闲汉一阵哄笑。那模样便跟拾到狗头金似的，倘若嘴巴够大，相信后脑勺应该可以变成直角的。
　　在这几个闲汉旁边的桌位上坐着一个老僧，年龄方面无从可考，若单从外表论，则已是苍然古稀；一双绿豆眼，虽小但却相当聚光，双眉高高在上，与眼睛远隔的要害相思病。相书有云：观寿者，则观其人中；人中长，则寿长。若此论属实的话，则此老之寿数实可无量矣！
　　他一直在一旁默默静听着，此时见众闲汉大笑，当下亦随之大笑。他的声音苍老浑厚，这一笑顿时满室皆震，众闲汉不禁一个个被震的目瞪口呆，纷纷转脸看向那老僧。
　　“有趣，有趣，真有趣！想不到九晟那么个老迂腐，竟然生出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小子，着实可笑！哈哈哈......”
　　九晟乃当今破军成帝龙渊的字；这是河洛大地的一种习惯，也是名字的由来，名字，名字，顾名思义便是一个名一个字。
　　众闲汉见那老僧竟敢公然只呼当今皇帝的名字，当下不禁大惊失色；要知道在河洛，帝王的名字可是一种忌讳，臣民百姓如果取名与其音近便已是大逆不道了，更何况只呼其名，那简直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了。
　　“疯子，这老家伙一定是失心疯了！”
　　愣了良久，不知什么人率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小豆浆铺便开始喧闹起来。
　　“疯子！”
　　“对，疯子！咱们快走，别等他把咱们给牵累了！”
　　“说的对，走！”
　　不一会的功夫，方才还颇为热闹的豆浆铺，顿时便人去位空了，只留下那老僧一个人还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豆浆。
　　豆浆铺的铺主是一个年约六七十岁的小老头，生的瘦小苦干，若是劈成材还不够烧一顿饭的；见那老僧把客人都惊走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客人留在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然后便蹲在地上，捧着一支几乎比他还壮的大旱烟袋，滋吧，滋吧的抽起来，那模样颇为滑稽。
　　那老僧见状，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那铺主小老头：“老檀越，难道你就不怕受牵累吗？”
　　“怕，但是这铺子是我的。”
　　“你可以将我轰走啊。”
　　“开食铺的，没有将客人往外轰的道理。”
　　“呵呵，有趣！”那老僧微微一笑，从衣襟内掏出两个铜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起身正准备离开，开始就在这时，他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当下扭头复看向那铺主小老头。
　　“你认识他们方才说的那个靖西王龙御宇吗？”
　　“破军的蠢材，瑶光城的草包，皇室的混帐谁不认识。”
　　“呵呵，这么多称呼。难道他真就有这么不堪吗？”
　　“这谁能知道；不过他跟乞丐比摔跤，于佛前撒尿，偷赵员外家新娘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啊！”那老僧闻言不禁惊讶万分，要知道这那桩那件，对于一个皇室子弟，且是破军今后的准继承人来说都是荒唐透顶的事情。“难道九晟那老迂腐就任由他如此无法无天吗？”
　　“太师赵大人，太傅田大人，太保皇甫大人，三人轮流管教，可是谁由能管得了他呢！”
　　那老僧听罢转身呵呵一笑：“这下可有得九晟那老迂腐受得了了。”观其情色大有幸灾乐祸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