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萍》丿阿柠

6、六

　　姚文正看着这座气派的曾公馆，在上海滩，有很多普通人，也有很多小白相，各有各的潦倒，能够崛起的屈指可数，而这座公馆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片土地上，年轻是资本，可不是什么值得傲人的资本，姚文正很明白，所以他用了三年时间由一个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小帮工成为了一名巡捕，可他还不是很明白，所以他还只是一名巡捕。
　　姚文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警棍，估算着时间孙探长大约是快出来了，忽然一辆大汽车从他身边开过去停在公馆门口，姚文正微微侧过头去，看见一对男女从车上下来。
　　君萍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曾运祺还在那里坐着，她走了进去问道：“干爹，他都说了什么？”

　　曾运祺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后缓缓地说道：“他能说什么，左右是暗中警告几句罢了，真要与青帮撕破脸对上他也没那个实力，法国佬也不会帮着他对付青帮的。”
　　”不过我们还是要给他一些面子的是吧？否则青帮的货在上海法租界的码头上就不会那么安稳了。“君萍自顾自地说。
　　曾运祺颇为赞赏地看了君萍一眼，忽而问道：“方才是定秋送你回来的吧，你去看望你母亲了？”
　　“是，可是……”君萍下意识的想解释什么，可是曾运祺却打断了她的话，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君萍，天不早了，你去睡吧！”
　　青帮的货是天天有，但并不是每一次都需要君萍亲自出马，所以自从那一次出码头接货后，君萍清闲了一阵子。清闲下来的君萍没有事情做，而卢定秋竟然天天来找她。对于这种情况，曾运祺是乐得成全，只是君萍感到很苦恼。
　　抛开卢定秋对她的心思，君萍觉得单单就是作为一个玩伴他还是很合格，在他的陪伴下，她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自然就看到了那个人。
　　阿正，姚文正。她三年来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个人，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思念着他。
　　”三姐，君萍，我是该怎么称呼你好呢？“姚文正承认，他心里确实是有一点点不平衡的，可是他是一个男人，只会奋斗，所以那一点不适当的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随你喜欢好了，要不是你也没有君萍，三姐也早都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君萍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她还只是个无知地、快要死了的女孩，一心感激着他的救济。
　　姚文正笑笑，看见君萍身后正往这里走来的那个体面的男子。卢定秋的眼里带着敌意，那是看情敌才会有的眼神。在卢定秋面前，姚文正也许是一无所有的，但在君萍的心里，卢定秋根本比不上姚文正。这个认知，姚文正很清楚，他看着君萍道：”怕是现在没有人会再叫你三姐了，不过也好，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三姐好了。我就在法租界的巡捕房，有事可以来找我。“说完他便走了，只留给卢定秋一个背影。
　　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却有三个睡不着的人，担忧的卢定秋，兴奋的君萍，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姚文正。
　　君萍越来越喜欢往外跑，而卢定秋却越来越少来到曾公馆找她，这变化曾运祺都看在了眼里。
　　“曾先生，我查出来了，君萍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去找一个法租界巡捕房的小巡捕，名叫姚文正，三年前，君萍小姐被关在刘家柴房的时候，是这个姚文正救了她。”李祥对这个姚文正还是很赏识的，有胆识，有眼力，只是缺少一股狠劲，这也就使得他在巡捕房三年难以出头。
　　“法租界的巡捕房。”曾运祺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沉吟道，“若是在那里扶植起一个我们的人，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定秋少爷……”李祥想起来卢定秋，曾运祺摇摇头道：“所谓门当户对只不过那些迂腐的过气家族才这么说，想要征服像我们君萍这样的女人，就不要想靠着自己的背景。”曾运祺略一顿，“我是很想撮合君萍和定秋，可是我不能不顾君萍的意愿。”
　　君萍去找文正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卢定秋已经很久没有去找君萍，此刻他脸上满是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君萍，你是不是认定了他？”
　　君萍一愣，卢定秋对她，她对阿正从来都是暗地里的心思没有说出口，可是他今天突然就把一切捅破，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卢定秋看着君萍，可眼睛又仿佛没在看着她：“君萍，我要结婚了，没有谁会一直等谁，这话我说给你，你也说给他，爱情的期限那么短，及时把它转化为更为稳固的感情才能长久。”
　　“我不懂。”君萍摇头，“你结婚了是好事，哪里有那么多的感慨？”
　　“是啊！“卢定秋笑笑，“哪有这么多的感慨！“说着，递给君萍一张请柬，“我已经给过曾先生，但是你是你，你和他是两个概念。”
　　君萍接过那一团红色，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点不舒服，今天的定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别有深意的样子，她不懂，或者说是她不敢去想这些话里带着什么让人触目惊心的现实。
　　“君萍。”曾运祺看着心事重重的君萍，她的表现倒是让他捉摸不透了，“想什么呢！吉时快到了，今天可要早些去。”
　　君萍点点头，随着曾运祺上了车。卢家把婚宴摆在了六国饭店，并出动了皖系军队在现场维持秩序，参加婚宴的有上海各界的名流以及与卢家交好的军界人士，新娘是商业巨子陈立的独女陈依娜，也是大家闺秀。她跟在卢定秋的身后在在场宾客之间逢迎，博得满堂赞誉，君萍也觉得两个人很相配。
　　婚礼仪式过后，君萍起身去了洗手间，没想到定秋竟然跟了过来。
　　“君萍，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定秋看着君萍，他知道一定是他的话对她产生了影响，“你觉得不舒服，不代表你有多喜欢我，只是你，突然没有了追寻着你的那个人觉得失落而已。”
　　君萍握紧手中的小提包:“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想法？”

　　“大概是这样，在感情里永远是出于劣势的人会领悟到更多，因为他们多的是时间去胡思乱想。”卢定秋含笑望着君萍，“君萍，我可以抱抱你吗？”不待君萍回答，他便轻轻的，温柔的环住了她，“也许我是被那一抹月白色迷惑了，君萍，你大概是我这辈子的白月光，我心头的红玫瑰，但是这个拥抱过后，你就只是我世伯家的妹妹。”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以哥哥的身份，我继续守着你。
　　君萍提前离开了六国饭店，她径直走向巡捕房。姚文正已经睡下了，她的到来让他匆忙起身，两个人坐在不远的长凳上。
　　“我……”君萍刚刚开口，文正忽然搂过她转了个身，随手向夜幕中甩了几枪，便有几个人应声倒地。
　　“以后晚上不要自己出来，青帮得罪了多少人，都他娘的那么小人，竟然报复到你一个女人身上！“文正的嗓音是粗犷的，他也没有定秋的文质彬彬。君萍看着他，忽然搂住他的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她确信她要的不是徐志摩式的温柔情怀，她要的就是他！“阿正，你娶我吧！“
　　文正沉默不语，他的沉默让君萍不安：“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是黄花闺女？”
　　文正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后握住她的手：“你愿意跟着我，还是一个苦哈哈，什么都没有的我？”
　　君萍望着文正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