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萍》丿阿柠

4、四

　　曾运祺刚跑了一趟南京，见了一个军界老友后回了上海，正坐在自己的公馆里头歇着。他手下另一个得力干将冯保走了进来：“曾先生，刘府的丧帖，说是刘老爷子去了。”
　　曾运祺轻轻皱皱眉：“那刘老头前一阵子不是好多了，怎么突然就去了？”
　　冯保笑了：”可不是好得多了，前阵子那老爷子还张罗娶了一房才十六岁的小妾呢！ 不知怎的突然就去了。刘府上下瞒得紧，小的倒是听说，那老爷子是死在新纳的小妾的肚皮上……“
　　曾运祺最是听不得这些花花事，于是轻咳了声：”叫李祥来。”
　　冯保深悔自己多嘴，忙点头应了，一转身看见自己手上的丧帖又转过去问道：“那您看这丧帖……”
　　曾运祺想也没想便说道：”推了吧！说我身体不舒服。“
　　李祥进来的时候曾运祺正闭目养神，他心里明白曾运祺是为了什么叫他来，跟了他二十多年，自然看的出那天的小丫头与过世了的小姐很像。”曾先生，那位小姐姓马，平日里别人称她为三姐，好像是家里父亲娶了小妾，她与母亲不吃香才到外面卖水果谋生。”
　　曾运祺又皱皱眉，他真是不待见这种事：“叫手下的兄弟们平日里多照应着她的水果摊。”
　　李祥叹口气：“只怕用不上了。前不久，她父亲把她卖给了刘家给刘老爷子做妾，他母亲一气之下，已经过世了。”
　　曾运祺从大沙发上直起身子，双眼圆睁：“什么？刘家？你快去找冯保拿回那张丧帖，看来，刘家是得走一趟了。”
　　三姐奄奄一息地躺在漆黑潮湿的柴房里。那老头子死了两天了，她也被扔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柴房两天了，水米未沾。她想也许这次自己是死定了，就像每次在家被马奇才暴打时她都会觉得自己快死了。
　　忽然柴房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一个人闪了进来，手里拿着馒头和水：”给你，快点吃吧！“
　　三姐像是看到了救命仙丹一样几乎是抢过了馒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而那人则轻轻地为她顺着背。
　　三姐吞下半个馒头后才抬起头看看到底是谁给自己送了饭，可是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倒是那个人轻声说道：“你要喝水吗？”

　　三姐也不客气，接过水来一饮而尽，然后抓住那个人的袖子问道：“你是谁？”
　　“我叫姚文正，你就叫我阿正吧！’我是这里的帮工。”那个人依旧是轻声说。
　　三姐向着声音的方向笑笑，忽而想起他可能看不到自己笑了，就对他说：“谢谢你给我送饭，我叫三姐。你还是快走吧，他们知道了会打你的。”
　　姚文正其实看得到三姐的笑容，他收拾好东西说道：“我明天还会来的，我不怕他们。”
　　曾运祺能来出席刘家的丧宴，刘家上下其实是很意外的，本来和曾运祺没什么交情，没想到曾运祺居然给了这个面子。所以当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眼前的曾爷有一丝亲近之意时，刘家上下不觉有些慌张，难道这位爷是来砸场？
　　曾运祺摆足了脸面后才委婉地表示要带走刘老爷子新纳的小妾，刘家上下顿时有点慌了，谁能想到那个克死了老爷子的贱丫头竟有这位曾爷的撑腰？谁也不敢想，经过七天水米未沾的柴房生活后那个丫头还能活着，看来这下是把曾爷得罪透了。
　　姚文正看着三姐吃完东西，静静地对她说：”你要走了。“
　　三姐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我家里人都死绝了，我能走哪去啊？谁能来带我走啊？”
　　姚文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上海滩第一大亨、青帮天字号老头子曾运祺曾先生指名要带你走，现在人在正房呢！“
　　三姐被那一串长长的名号给弄糊涂了，不过她听得出来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我从小就没出过弄堂口，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姚文正看着三姐发了一会呆，一把把她拽起来：“你快些出去！”
　　三姐正想事情出神，冷不丁被姚文正拉起来吓了一跳：”你这是要干嘛啊？”
　　姚文正将三姐推出了柴房，多日未见阳光的三姐被强光刺痛了眼睛，她微微眯起双眼便听得姚文正清晰有力的声音：”你知道正房的位置，赶快跑过去，让曾爷知道你还没死，不然你就真的成了死人了！”
　　三姐心头一跳，很快就明白了姚文正的意思，她赶紧向正房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了身：“我走了，你怎么办？”
　　姚文正向三姐摆摆手：“我会有什么事？再说我一个帮工可以随时换东家。”
　　三姐向他感激地笑笑：“阿正谢谢你。”
　　刘琦——过世的刘老爷子的长子。现在刘家的家主，经过一开始短暂的惊慌过后已经平静了下来。一个人在柴房不吃不喝七天几乎是必死无疑，就算活了下来，他也不会将这丫头交给曾运祺，要知道这丫头对他们刘家可是怀恨在心，如果攀上曾运祺这棵大树想报复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于是他满脸遗憾：“哎呀，真是对不住曾爷。曾爷也不是外人，我就跟您实说了吧，这丫头跟我们家老爷子的死脱不开干系，我已经处决了她，给我爹陪葬了，实在是对不住曾爷了，这么吧，我在府里挑两个别致的丫头给您送过去？”
　　曾运祺一愣，立刻掉了脸子：“这么说，是我曾某人的过错，没早告诉您了？”
　　刘琦一惊，连忙拱手道：“曾爷言重了，我实在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这是我的不是。”
　　其他桌的人纷纷望向这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曾运祺轻轻咳嗽了一声，冯保和李祥立刻掏出手枪拍在桌上：“各位，不该看的还是少看为妙！“
　　桌上的宾客立刻慌乱起来，女客尖叫着向门口跑去，李祥随手在门口甩了一枪，止住了欲逃出门的人的脚步。曾运祺冷冷地开口：“想来我曾运祺这几年在你们眼里是吃斋念佛了，我开口要的人竟然也有人敢打马虎眼，我当年立下的规矩呢？”
　　刘琦几乎是呆了，听了这一句话才醒悟过来，忙吩咐一个下人去柴房带三姐过来。
　　三姐一路避着人来到正房，只见满是宾客的正房及庭院竟是鸦雀无声。因为她的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刘琦的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姐环视了所有人一圈，把目光定格在了曾运祺身上，她并不认得那位在上海滩大名如雷贯耳的曾爷是哪位，但她却清楚的记得这人她曾见过。“今天是老爷子的头七，我来给老爷子上柱香。“
　　宾客刚从之前的惊吓中平复过来，看到了三姐后又有些骚动，人群里窃窃私语道：“这便是刘老爷子的小妾？”
　　曾运祺站起来看着三姐道：”诸位，都算是上海滩的顶层人物，今天倒是要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曾君萍，我曾运祺的，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