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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为怜同病,何人到白云 我约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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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很别致。”吴悠回答得很小心。
女孩竟开心得一下跳了起来。方泽没料到女孩这么好哄,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女孩大起知音之感,也不追究吴悠骗自己学狼叫了,“这条裙子是我自己做的,花了三天工夫才做好,”说着却又黯然起来,“可惜他们都不喜欢,我爹还要打我。”
“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了。”老者本来一直靠着墙闭目养神。
女孩点点头,“我小时候来过山上,知道这里有间庙。不过也算没有白来,至少知道果然有人喜欢的。我以后要开家衣裳店,自己做衣服卖挣钱,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老者略睁眼看了看,“姑娘裙子的料子还不错,但不像是同一种布料啊。”
“我又找不到布做衣服,这是我剪了三条裙子和两件袄子做出来的。”
吴悠暗想,难怪你爹要打你。又想到一件事,“你刚才说你要开店卖衣服?”
“是啊。应该会有人喜欢吧?”
“你的意思是打算挣钱,对吧?”
“有问题吗?”女孩很疑惑。
“有。”吴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过要是姑娘能把这条裙子卖到五倍的价钱,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这条裙子可以卖到五倍的价钱?”女孩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吴悠眼睛瞪得更大。
女孩喜滋滋地道:“这条裙子叫斑马裙,你看像不像?”
吴悠摇摇头:“我看不出。”
“怎么会看不出?”
“我没见过斑马。”
“……”
夜深渐凉,语声渐悄。山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庙内微响鼾声。
“起来了。”老者叫醒吴悠。
晨曦初上,山风清新。“把那个小姑娘也叫醒,吃点干粮,喝点水,天凉好走路。”
三人团坐。吴悠取出两个面饼,一袋水。女孩眼巴巴地望着。
“你没带干粮?”
女孩点点头。吴悠掰了半个面饼给女孩。女孩只咬了一口,勉强咽下,把面饼还给了吴悠,拿过水袋喝了一口。
“怎么?不饿?”
“不好吃。”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太硬了一点。”
吴悠嘻嘻一笑,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是牛肉干。吴悠把面饼折过来,牛肉干夹在里面,再递给女孩。
“还是硬。”女孩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吴悠又把水递了过去。女孩咽下最后一块,“我有点想回家了。”至少家里不用吃这么硬的饼。决定开始一件事常常有重大的理由,但结束它的理由却往往具体而琐碎。
老者问道:“你家在哪里?”
“我姓柳,我爹有五个妻子,九个子女,我叫柳七。我剪了二姨的一条裙子,所以我爹要打我,我就跑出来了。”
在这样的家里,二姨的意思不是母亲的姐妹,而是母亲的对头。老者微一颔首,表示自己听懂了。
“你和我们一起下山,我们送你到人多的地方,你能跑出来,认得路回去吧。”
“那你们上哪里呢?”
老者带着两个小孩下山。“吴悠要学下棋,我不方便教他了,送他去另找个师父。”柳七眼睛一亮,却欲言又止。
已至闹市。“走错了。”柳七忽然道。
“哦?”老者很是意外。
吴悠看了看老者,问柳七:“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你是要学棋。”
“是。”
“莫愁山庄该往北,而你们现在往西。”
“你知道我们要去莫愁山庄?”
女孩得意地一笑,“你们莫要忘了我姓柳,莫愁山庄柳下笙是我爹。方圆百里,学棋只此一家。”
“方圆百里,只此一家?”
“别无分店。”
吴悠意味深长地看了老者一眼,淡淡一笑:“可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四百里。”
柳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渐渐远去。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者忽然叹道。
吴悠也跟着长叹了一声,“哎,师父,你终于知道体谅我了。我们一路千里跋涉,风尘仆仆……咦,师父,你怎么不走路?为什么看着我?”
老者笑着摇摇头,继续赶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比你父亲聪明,但你的确比他小时候更快乐。”如果你还能开玩笑,生活即使不会更好,但至少不会更糟。
吴悠笑了笑,“我也知道师父说的不是我。因为一条裙子被父亲打得不敢回家,那个小女孩是太可怜了。”吴悠当然明白老者说的是柳七,但老者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吴悠的快乐。从小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其实是个孤独的孩子啊。
“倒不是因为他父亲要打他,而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我的一句话?什么话?”吴悠很疑惑。
“你提到她的裙子了。”
吴悠狡黠地一笑,“我说她的裙子很别致。”如果女孩的一件东西很漂亮,你要诚实地说漂亮;不然,你就要说很特别。
“你根本没想夸她,但她居然很开心。”
“也许她只是想得很简单而已。”
“她当然没你那么狡猾,”老者笑了笑,“不过,要是常有很多人夸她的话,你昨晚就算说她的裙子是天上的彩虹,她也不会理你的。”
如果一个男人有五个老婆,他的女儿会收到至少四个人的诅咒。但这不是吴悠现在能明白的事情了。几年后,柳七将学会坦然地面对这四个人,但她不得不在第五个人的敌视中再次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