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八百遍》阿win

25、剧场

　　平安夜的晚上，雪下的极大。俞青霜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还是老老实实坐上了Shirley韩的那辆林肯牌老爷车，向旧金山歌剧院驶去。

　　这几年俞青霜呆在医院里鲜少出门，对这座城市陌生得很。这里的街道比上海要宽些，屋子是独栋独栋的花园小洋房，每栋都有自己的别致，参差错落中倒也透着股有秩的美。比起上海的匆忙紧张，这座城市处处都显着一种自由自在的气息。

　　“师傅，麻烦路边停一下。”俞青霜下车便径直走向了一家临街的商店，商店的老板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一问果然是中国人，这让俞青霜松了口气。

　　坐在车上的Shirley韩老远便看到二人手中相互交递了些什么东西，便抱起俞青霜落在车座的毛呢子披肩蹭蹭跟了上去。俞青霜靠在墙角，从刚刚买到的银色的盒子里拈了支出来，用手遮着风划着了根火柴，刚准备低头点上，就被Shirley韩打断了，她将手中的披肩摊开搭在俞青霜的肩头。

　　“不准抽烟。”

　　俞青霜不吭声，又小心翼翼划着了一根火柴，这次终于点着了她唇中含着的那支三炮台香烟，她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了绵长的烟圈。

　　“那你答应我第二件事，以后不准抽烟。”Shirley韩焦切道。

　　“对不起Shirley，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做不到。”俞青霜声音低沉却不柔软，反倒是很果决坚毅，边说着，边将那银色的盒子递了上前，“我离不开烟。要来一根吗？”

　　Shirley韩苦笑了笑，摆手拒绝了她的邀请，只得退一步宽慰自己道：“那你要抽也该背着我抽不是？好歹我是你的医生。”她深知自己是约束不了她的，她是个听话的病人，但也是个固执的病人。

　　俞青霜趁着抽烟的空隙，瞟了眼周边亮堂的橱窗，一眼便被陈列在展柜中央一枚腕表所吸引了。这是一枚现下欧美名媛贵族们最钟爱的白山牌腕表，关键是这枚白山表的表盘色彩，蓝色和白色碎钻拼成了一幅将至未至的夜空，远远就从众多表里跳了出来。她望着那枚宛如星空的腕表，思绪早已飞回了大洋彼岸。

　　那边Shirley韩不喜欢闻烟味儿早就躲进了车里等她，落着一张脸。若不是顶喜欢一个人，以Shirley韩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脾气早就得将天都给掀翻了去，但她现在，她只能像个憋屈的小媳妇儿似的自己跟自己置气，她甚至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不过，一想到自己苦心策划的这场歌剧，她瞬时便忘了这些憋屈，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九九，越想越禁不住咯咯傻笑起来。

　　到了歌剧院门口，见俞青霜大步走在前方，便叫住了她：“俞。”

　　俞青霜停下脚步回头，一脸疑惑。

　　“你看。”Shirley韩朝着前边一对手挽手的恋人努了努嘴，示意让她学学，谁知俞青霜视若无睹径直就进去了。

　　Shirley韩小跑着跟上前去，径自叹了口气。诶，真是不解风情！

　　二人落座后便有男仆端着茶水进来打点，是金发碧眼纯正的美国人。男仆很热情地向她们介绍了今晚的表演以及提供的服务，俞青霜这才发觉，自己只会简单的英文，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Shirley韩很快也察觉到俞青霜因为语言不通而坐了冷板凳，忙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了张钞票递给男仆，将他打发走了。

　　“这是小费。”Shirley韩怕她为难，忙解释道，“洋人的臭习惯。”

　　俞青霜点头，想了想又问：“我看这满场子都是洋人，想必待会儿的表演也是洋文罢？Shirley，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个。”

　　Shirley韩一拍脑瓜子，瞧瞧自己，千方百计买到这场歌剧的票，又千方百计把俞青霜弄过来，就是为了启发启发俞青霜，谁知竟忘了俞青霜听不懂英文这茬子关键！

　　“Shirley，不然，我去外头车上等你？”俞青霜不想自己置身于此处格格不入，自己没看过歌剧，也不知道歌剧是什么？是同中国的戏剧一般？还是与百乐门的歌舞一样？因为不懂不了解让俞青霜心里没底，她是一个惯于主导一切的人，这让她很不喜欢这种因为无知而产生的自我怀疑。与其像个文盲一样坐着看热闹，不如守着自己的清明落得安静。

　　Shirley韩心头一紧，忙拉住俞青霜垂着的手，连撒娇带央求：“俞，不要嘛，我想和你一起看，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呐，俞，你就陪陪我好嘛。再说了这间VIP室就我们两个人，不会影响到别人，我不是你现成的翻译嘛~你就看看嘛，今晚这场剧可是百老汇的经典剧目，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来嘛，试一试嘛。”

　　俞青霜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Shirley韩一旦开始腻歪的撒娇，俞青霜就知道Shirley韩心里一定又在盘算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招，毕竟相处的这些日子，Shirley韩干了不少类似出格的事。有时候俞青霜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来她这样一个既稀奇古怪又治学严谨，既胆大妄为又心地善良的人来。

　　舞台上音乐响起，帷幕拉开，一束光打在了一个美少年的身上。

　　“他叫雅辛托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男子。”

　　的确是个十分俊美的少年，俞青霜默默点头，眼睛追随着舞台上的灯光旋转跳跃，虽然她听不懂这个美少年在吟唱着什么，但音乐无国界，她也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无忧无虑的自由奔放。

　　“现在出来的人是太阳神，阿波罗。他被少年的美貌吸引了，无论如何也要和这个少年成为朋友。”Shirley韩神情之中满是陶醉，语气也跟着变得轻柔粘性起来，似乎也具备了某种吸引人的力量。

　　这股力量深深地抓住了俞青霜，她当然知道Shirley韩口中说的吸引意味着什么，就算她不这样解释，舞台上那个少年和那个男人相互靠近、牵手、拥抱、舞蹈甚至是接吻，俞青霜心里也看得明明白白。

　　第一秒时，她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撼，是一种匪夷所思的震撼。再看下去，两个人在音乐流淌中纠缠，又是那么合情合理，没有一丝令人排斥的不适感，反而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是那样温暖而美好。

　　俞青霜透过舞台上的两个舞者，又回到了三年前的上海。

　　那时的她，曾绝望地排斥着自己心中对那个女人的爱。她不记得是从哪一刻对陈白露开始了异样的感情，她知道这份感情掺杂了欣赏、信任、依赖、关心甚至还有自己最难以启齿的原始性冲动，她贪恋又害怕，既想偷尝禁果又觉天理不容。在日益见长的自我矛盾和自我否定中她最终还是无法面对，无法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更无法面对可耻的自己。

　　“太阳神阿波罗是一个令人和神都胆战心惊的天神，但他为了能够亲近美少年，放下了神灵的地位，收起了火一般的威力，甚至到了讨好别人的地步。”Shirley韩翻译这段的时候，顾影自怜心中不由悲悯，眼前开始迷蒙起来，自己何尝又不是太阳神呢？

　　在舞台上的美少年和太阳神腾空拥抱飞翔之时，故事进入了高潮。看故事的人也都沉浸在自己心里的故事之中，跟着落下泪来。

　　后面一段儿演的是西风神仄费洛斯也爱上了美少年，太阳神因此去找西风神。按理说，太阳神是宙斯最疼爱的儿子，而西风神只是一个小神，见到太阳神往往要退避三舍。可为了争夺美少年，两神互不相让。美少年只有一个，怎么办呢？太阳神和西风神便决定通过比赛定胜负。

　　剧情被推到了今夜的制高点。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剧情揪在了一起，俞青霜料定结果肯定是太阳神同美少年在一起，因为美少年既然一开始便与太阳神陷入了爱情，又怎么会移情别恋上西风神？既然美少年心中只有一人，那么谁赢谁输又能如何呢？Shirley韩心中也是偏向于太阳神的，她的理由跟俞青霜不一样，她认为太阳神为了美少年能够放弃身份地位、自尊骄傲甚至放弃了自己，远胜于西风神，这样不顾一切付出的爱自然应该得到回应才对。

　　毫无防备之下，VIP室被人闯了进来。闯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妇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母女二人毫无征兆地扑通跪倒在了俞青霜和Shirley韩的跟前。

　　“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那妇人一开口，说的是中文。

　　俞青霜和Shirley韩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