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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老人说话向来喜欢打哑谜,说得我神神乎乎云里雾里。
      可炎老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前辈,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我终于忍不住说道。
      炎老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笑道,“年轻人这点时间便坐不住了。”
      我不由得脸红。只好乖乖再坐回去。
      炎老说,“我知道你现在最想知道什么。”
      迎上我探究的目光,他继续道,“你最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笑,“何以见得?”
      炎老又道,“三年前那场让你失忆的重病缘由,你想不想知道。”
      我说,“我为何要信前辈的话。”
      炎老说,“凭我说出这番话便会被处死这点,你就该信我。”
      脑袋一片空白,我脱口道,“当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保密到这种地步?”
      炎老没有说话,而是避开我的视线。
      他沉默的越久,我的心越乱。这点推理我还是会的,所以我希望他能告诉我,我想得都是假的。
      炎老说,“你对自己此生最恨的人下毒,没把他毒死,只是弄了个半死不活,自己却被父亲严惩,差点赔了性命。现在你最恨的人把你给忘了,顺带忘了过去一切的事情,还特别依赖你。如果你是这个人,你会告诉你最恨的人真相么?”
      连手都在打颤,我努力遏制自己发痛的胸口,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偏信眼前的人,他是在挑拨离间!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反正他是自己最恨的人,应该巴不得他死才对,为何留下他的命,还让他依赖上自己,不觉得恶心吗?……老人家,你这个故事编得实在太烂了。”
      炎老怜悯地看着我,口中却说出最残忍的话,“让自己最恨的人爱上自己,再狠狠捏碎他的心,利用他伤害他,最后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般抛弃他,让他生不如死,偏偏心里还爱着你,难道这不是人生最大的酷刑么?杀他?那太便宜他了。”
      十大酷刑之首,莫不过是利用完人的真情,再狠狠破坏得一干二净。能这么做的人,这世上少之又少,却也不是没有。
      我望向窗外,远处湖面波光粼粼,竹翠芳芳,倒是人间美景。
      可惜越是美丽的东西,存在的时间便越短暂。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如果想挑拨离间,实在是太不明智了。更何况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炎老淡淡一笑,“我的心早就在七年前就随他而去了,活这么久,不过是为了等一个结局。”
      我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其实有的时候,不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比较幸福。
      “那你等到那个结局了么?”我问。
      “我说过,那要看你怎么去想,”炎老摸索着手中那枚白子道,“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全凭你自己选择。”
      我说,“那晚辈恐怕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炎老神情淡然地说,“是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为所动?”
      我摇头苦笑,“不是不怀疑,只是人太聪明了,不好。我宁愿做个傻傻的花十三,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也不愿做楼花阴,处心积虑地堤防暗算。”
      “以前的你从来不逃避。”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模样了,我只管现在。”
      炎老叹息道,“傻孩子……”
      眼角有些湿润,我回头注视着面前灰白发鬓的老人道,“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你还是很疼爱昙月的。”
      炎老微笑道,“这孩子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

      昙月是个神话,也许几百年之后都不会有人能够超越他,他的绝情和他的威名一样,让人无法抵挡地沦陷其中。
      这样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仿佛都是神圣的。
      我内心清楚地知道炎老是想离间我和昙月,也许是为替七年前自尽的萧无涯报仇,也许是其他任何一个原因。
      我告诉炎老,我选择相信昙月,但老人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
      因为只有聪明人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它是会生根发芽的。
      而那个时候,便是炎老等待的结局到来的时候。

      “我四个手下都不错,以后还有劳你照顾他们。”炎老一边收拾桌上的棋子,一边对我说。
      “请前辈放心。”
      “还有,昙月那孩子不喜欢对别人说心里话,什么事都窝心上,你要好好劝劝他。”
      “他那倔脾气,我恐怕也说不动。”
      炎老哈哈一笑,半点看不出是个即将赴死的人。
      他浑浊的眼睛注视我,窗外飘进的阳光将他半边的白发染成淡金色,就像一副渲染过的水墨画。
      他说,“说心里话,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活着,我很高兴。”
      我点点头,替他把剩下的棋子收进盘中。

      走出树林的时候,身后远远地飘出缕缕浓烟。
      离了这么远,我听不到八角楼台被焚烧殆尽的破碎声,但是炎老最后那悲戚无比的笑声,却久久在我耳畔没有散去。
      他说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何许何处,情之至。

      炎老的死就像是天一定会下雨一样,在黄泉碧落没有掀起一丁点的波浪。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昙月将炎老住的房子一把火烧了,我站在云雨十八摸窗口,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燃烧的竹楼面前,身影仿佛都要被烈火所吞噬。
      火盾立在我身后,眼里闪过泪光。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这话用在水盾身上确实一点都没错。
      听火盾说,水盾小时候是个黄毛小丫头,干干瘦瘦的,贪方便通常都不梳头,头发乱七八糟,而且最不喜欢洗澡,身上比这些个男孩子还脏。
      虽然说在背后嚼人舌头不好,何况还是嚼女孩子的舌头,不过火盾这些天跟我混的已经相当熟了,他不像木盾,整个就一木头,你问三句他答一句,而且通常话不会超过三个字。火盾这小子长的很是俊朗,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上柳眉红唇,脸颊的轮廓却很深刻,下巴上还有一道很男人的沟痕,看得我羡慕的直磨牙。
      金盾因为在眉上有一颗痣,所以相貌有些中性化,但是性格风骚得不行,喜欢穿开襟长衫,不停地炫耀自己的胸肌,我看他和凤阁的人有得拼。不过火盾说金盾是他们四个人中下手最狠的一个,而看似冷酷寡言的木盾,却是最手软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金盾和木盾正好从我们身旁经过,我拼命向火盾挤眼睛提醒他,可火盾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另两个面把他们的丑事都抖了出来。
      金盾笑得特别妖孽,眉上的美人痣一闪一闪地,“好你个火盾,背着我说我坏话,当心今晚我爬你床。”
      这个威胁很让我黑线。
      火盾头都未回道,“随便。”
      我的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火盾又道,“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真无趣。”金盾嗔道,扯扯已经够开的衣襟,对我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地走了。木盾向我点下头,跟了过去。
      “木盾为什么老和金盾呆在一起?他们的性格明明差那么多……”我摸着下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火盾没有回答,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水盾呢?”我四下张望,问道。
      “在厨房。”
      “她在厨房做什么?”
      “杀鱼。”
      “???”我不解地看火盾。
      火盾说,“她说要给二宫主加点鲜,所以早上去谷边捉了几条鱼。”
      “她太客气了……”我不好意思起来。
      “我要是您,恐怕不会这么想。”
      看着火盾依旧一本正经的表情,我真怀疑他是不是面瘫。

      晚上,大厅。
      照例几个清汤寡水的小菜摆在桌上,不过最当中却添了一大盘子。
      我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终于明白下午火盾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所以我立刻决定无视那盘菜。
      可惜天不遂人愿。
      水盾羞涩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微笑地转头看她。
      她垂目,羞答答开口道,“今天我做了小菜给二宫主添些荤腥,二宫主不尝尝么……”
      我微笑道,“谢谢。”
      她头垂得更低,脸上赫霞一片,娇羞万分。
      很久过后。
      水盾抬起头,大眼睛中闪动着希冀的目光,小心翼翼问道,“二宫主,好吃么?”
      我放下筷子,在众人火热目光的注视下高深莫测地笑道,“果然菜不可貌相,这盘红烧鱼做得是天下一绝呀。”
      水盾脸红的更厉害,不过嘴角含笑,秋波荡漾。
      我笑嘻嘻地夹了一块已经焦黑无法辨认原貌的鱼肉放到金盾碗里,他眉上的美人痣立刻怒的就要着火。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金盾葛哥,这么好吃的红烧鱼你怎么能不尝尝呀!”
      刚才我吃鱼的时候这死人妖笑得最幸灾乐祸,我第一个就宰你!
      金盾愤恨地怒视我,我好整以暇地看他。
      昙月淡淡的一道目光飘向他。
      金盾立刻正襟危坐,以壮士断腕的表情吞下那口鱼肉,注意,他是真的吞下,连咬都没敢咬。
      “好吃吗?”水盾脆生生地问。
      木盾担忧地看着像是要哭出来的金盾。
      金盾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好吃……好吃的我都想哭了。”然后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火盾的碗里,阴笑道,“快吃快吃,妹子做得菜你一定要尝,保准你终生难忘。”
      我鄙视地看了一眼金盾,这小子居然敢害我们家善良的火盾。
      作为报答,我将半条鱼塞进了木盾的碗里,“金盾说得对,妹子做的菜木盾你一定要多吃些才行。”
      金盾敢怒不敢言,两媚眼瞪我瞪得都快成斗鸡眼了。
      啧啧,小样,心疼你木葛哥了不是。
      我冲着火盾碗里的鱼肉扬扬下巴,挑衅地望着金盾。
      木盾看了眼金盾,后者脸红脖子粗,一点往日的媚态都没了,倒像只竖起全身毛的野猫。
      木盾转头对我一笑,夹起碗里的鱼肉就塞进嘴里。
      他面色如常地细嚼了几口,咽下去,再夹起块鱼肉嚼了几口,咽下去,如此循环。
      火盾静静看我一眼,也将碗里的鱼肉给吃了。
      场面变得很诡异。我和金盾睁大眼睛看着木盾和火盾跟比赛似的吃起鱼肉,还嚼得有模有样,表情自然。
      昙月饮下一小口酒,夹了一筷蔬菜到我碗里。
      我眼睛还定在火盾身上,没注意到他。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桌子中间的鱼肉。
      半秒钟后,盘子里最后剩下的半条鱼落进了我碗里。
      “既然你喜欢,那剩下的鱼就都吃了吧。”昙月笑得很无害。
      我的胃却开始痉挛。这又是哪门子跟哪门子呀!
      水盾喜极而泣的声音在大厅上空飘荡,“我好开心,原来大家这么喜欢我烧的菜,以后我一定多下厨……”

      我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昙月一手环过我的肩,一手覆上我肚子。
      “还疼吗?”
      他极尽温柔的问句换来我的一记白眼。
      昙月覆在我肚子上的手开始轻轻按摩,我一巴掌打上去,瞪他,“猫哭耗子假慈悲。”
      昙月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沉黑的墨子担忧地看着我,“楼儿。”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楼儿。”好听的声音又软了几分。
      我继续哼。
      “小傻瓜。”声音已经甜的腻死人了。
      我哼了一小声,扭了扭身子。
      “小笨蛋。”
      他凑到我耳边,吐出一口热气。我怪叫着跳起来,手捂住耳朵。
      “你犯规!”我控诉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昙月。
      “肚子还疼么?”昙月握住我的手,柔声道。
      我转转眼珠,小声道,“还疼。”
      昙月立刻紧张兮兮地靠过来,“疼的厉害么?要不要紧?”
      心里痒痒的,昙月一脸心疼又焦急的神情让我格外雀跃。心房里鼓鼓的,像是炒爆米花。
      我伸手搂住昙月的细腰,头枕在他暖暖的胸膛上面。
      他几乎立刻回搂住我,将我环得更紧些。
      “疼的话就喊出来,这里没别人。”
      我摇头,脸蹭上他胸口的衣服,感受到丝丝滑滑的触感。
      昙月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手指顺着三千青丝落下,时轻时重地撩拨我的神经。
      在他的怀抱中,天地都恢复成最初安静祥和的模样。
      幸福溢满胸膛,我忍不住默念他的名字。
      昙月。月。月美人。大月饼。
      每一个名字仿佛都念过千遍万遍,依然觉得无法满足。
      想要更多,害怕失去的更多。
      我恨不得以后每一天都和他腻在一起,一起看日出,一起赏日落。
      直到我们白发苍苍,再也走不动为止。
      说完这些肉麻至极的话,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所以赶紧补充道,我说着玩玩的,你别当真。
      昙月没有回答,也没有嘲笑我。
      他沉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异常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到后半夜,肚子基本上就不疼了。昙月原本打算下令不准水盾以后靠近厨房,被我给吼了回去。
      这盘红烧鱼风波总算告一段落。
      大清早醒来,一摸身旁是空的,昙月不在。直到中午才见到他匆匆赶回来,我瞥了一眼他的鞋子,鞋尖沾了几片碎花。
      昙月对我微笑,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水盾奇怪地多看他一眼。
      我夹了几片菜叶子塞嘴里,一边含糊道,“快吃饭,饿死我了。”
      “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虽然坐我对面,昙月还是改不了吃饭的时候处处管我的毛病。
      我没好气地嚷,“知道啦!大月饼!”
      金盾眨眨眼,埋头装作在理衣襟,肩膀却在颤动。水盾很认真地玩头发,手却一抖碰翻杯子。火盾弯腰,用了很久才捡起掉地上的杯子。木盾一口菜嚼了很长时间,终于咽了下去。
      昙月眯起眼,冷光四射地瞥向他们四个。
      “楼儿,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昙月但笑不语。我心里的好奇心被狠狠地折磨一回。
      帮我披上件外套,昙月让其他人在黄泉碧落里候命,带我骑马走了。昙月无视我的抗议,硬让我坐前面,被他像保护姑娘似的环在怀中。
      “我又不是女人,快让我下来。”
      “你不会骑马,一个人骑不安全。”
      “那你教我。”
      “好。但不是现在。”
      “……”
      我干脆往他怀里一靠,脑袋磕上他下巴。昙月轻笑,在我右脸颊上亲啄了下。
      “喂喂喂,光天化日的别乱发情。”我捏他手臂。
      左脸颊也被昙月亲了一下。
      我心里甜的要命,偏偏脸上还要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喂,揩油揩得起劲了是吧?”
      “楼儿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我脸红,别扭道,“乱讲什么!”
      腰上一紧,昙月凑近我耳朵道,“你脸红了。”说完还在我耳垂上舔下。
      这下全身上下都红了。我火了,朝他手臂上用力捏下一把。
      昙月全身一僵,好半响才缓过气来。腰上的力道随之放松。
      沉默了一阵,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他一眼。没想到头才刚一动,就被他逮到我的视线。
      我指指刚才惨遭我毒手的地方,小声问,“这里还痛不痛啊?”
      昙月低头看我一眼,“知道心疼了?”
      我没出息地点点头。
      “刚才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我扰扰头,憋屈地说,“我性子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想,我又补充道,“其实我对别人不是这样的,就是一遇到你,整个人都会变得不正常。”
      智商降低,情商降低。以前我要是看见情侣打情骂俏,一定会觉得很肉麻,可是现在我和昙月一天到晚呆在一块儿,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肉麻,还意犹未尽。
      完了,爱情果然会让人变笨。
      “这样挺好。”昙月忽然说。
      “什么好?”
      “我喜欢你在我面前不正常。”
      我拿你是不是也不正常的眼光看昙月。
      昙月轻拍我的脑袋说,“你总要长大,偶尔在我面前傻一次,我会格外珍惜。”
      我抗议道,“我已经不小了。”
      “对。楼儿已经有能力自己照顾自己了。”
      我皱眉,“我怎么觉得这语气跟我老爸似的。”
      昙月笑道,“我只比你大了五岁。”
      “我很开放的,就算你是老头子我也不会嫌弃自家媳妇儿的。”
      “到底谁是谁媳妇儿?”
      “害羞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喂喂!你干嘛脱我衣服!”
      “我们今天就在全世界面前,看看到底谁是媳妇儿。”
      “还在马上哪!放开我……我不要打野战!!!”
      树林深处传出一声嚎叫,小鸟被惊得飞起一片。
      火盾看了看天,今日阳光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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