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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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音转身一挥手，招来的雷霆之力打在敌方的枪兵身上，将那时间溯行军劈了个外焦里嫩。
不远处的律振手劈开挡在眼前最后一柄短刀，便松开手。一期一振刀未落地前在她身边显形，横刀直捣黄龙，将那枪兵由胸部一刀洞穿。
旁边的律伸出手来，接住长谷部落下来的身躯。
付丧神无声地躺在她臂弯里，煤灰色的短发软软垂下来，稀稀拉拉地遮住往日剔透的藤紫色眼睛。
“主……”
“我在。”律垂着头声音无悲无喜。黑色的碎发从她颊侧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长谷部咽了一口喉间翻涌上来的血气，语气轻柔，丝毫没有往日里严肃的样子：“您的零食在办公桌那块榻榻米下面。”
“嗯。”
“记得每天批文件，钢笔里我新灌了墨水。”
“嗯。”
“出门之前问问烛台切和加州还有乱藤四郎自己打扮的怎么样，女孩子要注意形象。”
“嗯。”
“主人。”
“嗯？”
“别哭了。”
律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她把额头抵在付丧神额头上，挺拔的鼻尖快要戳到他脸上，空余的那只手握着长谷部的。
“长谷部最好了。”她说。
长谷部轻笑一下，慢慢合上眼睛。付丧神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渐渐变成金色的灵力光屑，好像夏日水畔的萤火。不一会，便溃散在风中了。
律跪坐在原地，土黄与黑相间的刀鞘躺在不远处，她手里则握着折断的华美打刀。
曾有无数人问过，刀剑到底是什么。
早年的神宫律会回答：不就是刀剑吗。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后来母亲是这样回答她转述的这个问题的。
少女尚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随着父母辗转。身为大家族次子的父亲，上有长兄继承家业，下有小妹接受神谕，便心安理得的跑去欧洲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母亲又是旅居的华国道学传人。
两人在欧洲相恋，又带着她在两人的故乡分别暂居，这使得律生就了一副散漫的性子与薄寡的情感。她习得了欧洲人的礼节、华国道学的思想与剑法、以及日本神道的“术”，还有一群来自世亚欧各地的朋友，这也是后来成立事务所的根本。
但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心”是什么。
在少时，在她还是个能够肆意说话的、粉妆玉砌的小姑娘的时候。在身为初期审神者的姑母的本丸里，她曾被奉为天下至美的三日月捧着茶杯轻轻点过额头；看着凶巴巴的大典太摘下被她卡在树上的风筝；沉默寡言的大俱利伽罗将她与五虎退的小老虎一起抱在怀里，于冬日温暖的阳光中靠着廊柱浅眠；博多拿着计算器，与刚学会高级些算数方法的她细数今年的账目开支。
但刀剑仍旧是刀剑。她这样执拗地认为着，迎来姑母不赞同的摇头和天下五剑的叹息。
后来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奈良神宫氏侍奉的是身为言灵之神的一言神，每代人在十五岁时都会接受所谓的“神降”，来决定那个这一代承载转达神明意愿并接受人们祷告的人。
她最喜欢的姑母就是前一位，身为审神者，也兼任着神明的代言人，而且还是所谓的“守节巫女”。伯父家的长姊已经经历过神降，并没有被神明选择，只剩下她和小她一年的堂弟。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神宫律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神明选择，更没有想到神降仪式上会出插错。
谁也没想到时间溯行军会出现在那里。
神的力量暴走，全数灌注进了少女体内，又受到时间溯行军力量的污染。力量过于庞大而污秽的少女成了行走的杀戮机器。母亲不得已在她体内封存了金乌的力量来净化暴走的灵力，而在她回过神来之后，已经是一片狼藉，姑母被这力量所伤，不久后便去世了。
力量被封印，但是过于庞大的、不属于她的灵力让她有了“言即为实”的能力，所有她说过的话，不论无心还是有意，都会变成既定现实。
于是少女封缄其口，除去非常情况再也不开口说话。她把姑母的声音做成音频，存在随身携带的音响里作为声源，以示纪念。
等律再去到姑母本丸时，那里面已经一片萧条，只剩自愿被姑母言灵禁锢于世间的近侍三日月。
曾经对她言笑晏晏的付丧神却闭门不见。
“姬君何时能够领会‘爱’真正的意义，老头子这里的自然会为您敞开门扉。”他是这样说的。
十六岁的少女便独自踏上了旅程。
站在律身边的凛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友，只能伸出手来搭在她肩膀上。
“凛音。”律忽然抬起头来。
凛音顺着她目光看去，与密林相对方向的平原上，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阴阳太极图，青年灰袍道士从虚空中踏出来。
他容貌秀美，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现代改良道袍，乌发被道冠束在头顶，背后还背着一柄中式长剑。
“卓威？”凛音惊叫到。
将手上的断刀在地上温柔地放好，律站起身来，依旧面无表情：“小师叔。”
青年道士挑了一下眉毛，摆了摆手算作打招呼。
小道士名字叫做吴卓威，是律华国老妈的小师弟，她师祖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事务所的成员之一。小道士比律小两岁却占着辈分大，得一声“师叔”的称谓——虽然律从小开始就从来不愿意这么称呼他，甚至叫他“威威”。
吴卓威看到地上的断刀，拧紧了眉头：“律，这是你的刀？”
“嗯。”
与凛音对视了一眼，小道士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张写满朱砂的黄色符纸：“我试试？”
“不用。”律摇摇头。
紧接着，“奇迹”便发生了。
那些组成付丧神躯体的，已经消散掉的灵子迅速向断刀靠拢，甚至在刀身周围形成了金色的漩涡，向折断的部位冲去。
不多时，断刀又变成了那把寒芒凛凛的国宝。
“小律你——”凛音的话还没说完，被吴卓威打断了。
看着这一幕的小道士愣住了，他冲到律面前，拎起自己师侄女的领子大喝：“神宫律，你疯了吗？”
“威威，我认真考虑过了。”律抬起眼睛来看着他，“就算那位降下惩戒，我也不后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了半晌，最终吴卓威败下阵来：“哎，行吧，那我帮你想想办法。”
“来不及了，”律哑着嗓子，用那极少见的真声说，“已经来了。”
吴卓威和凛音皆是面色一变。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泛起橙红色的光芒，大片云朵都被浸染成明丽的颜色，勾着红色的边。
云集向四周散开，金光汇聚成一束落在几人面前，身着绣金云纹黑束带的中年男人从金光之中踏出。
律右腿后撤，手抚左胸，单膝跪下去。凛音拉一了把一期一振，同样行大礼。吴卓威则抱拳过头顶，深深鞠躬下去。
“一言大人。”
眼前之人——或者是神，正是神宫家侍奉的，一言神。
神就像是书册里描写的那样，普通人类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那华美的衣着与光芒万丈的天象，无不昭示着神明的身份。
一言神冲凛音和吴卓威点了点头，走到律面前。
“律。”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唤着她的名。
“大人。”
“把那刀给我。”神伸出手。
律将头垂的更深了，却还是一言不发。
“大人！”看着眼前沉默的好友和神情严肃的神，凛音急了。吴卓威伸手把她拉到身后，向一言神颔首致歉。
神明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便又回到律身上。
“恕难从命。”律忽然说。
这下别说是凛音，连吴卓威都皱起了眉头。
但神却忽然笑了。
“果然是一家人啊。”他微微俯下身子抬起女孩的脸。她金色的眸子中依旧闪着坚毅的光芒。
一言神勾起小指，从她领子里挑出一根樱花形状的金色项链，花心的部分还有三条斜线，如果有人还记得的话，这个圆形的纹章正是曾经出现在长谷部额头上的那个。
“律，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一言神问到。
“父亲说了这是姑姑给我留下来的纪念品。”
“哦，也不完全错，”神轻笑一声说，“你姑姑还真是了解你。不，或者说你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笔交易。他可以代替你接受这次的惩罚。但相对的我也要取回一些东西。”
“十年前遗落在你那里的那些力量，我就取回去了。”
律定定的看着她的神半晌，后撤另一条腿，俯下身子正正跪地叩拜下去。
“感激不尽。”
一言神将手放在她头顶，律只觉得十年来陪伴自己的那些过于澎湃的灵力随着神手掌与她头顶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流失。
使用了十年的力量消失，她不得不抽调深藏在体内自身原本的灵力来供应本丸与刀剑。这也导致了大概三到五秒左右本丸灵力供给的瞬间中断。
短刀和胁差们因为体格较小，所需灵力少而尚不能察觉。厨房中的烛台切手一抖，差点把西红柿拍成番茄酱。他与旁边的大俱利伽罗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都闪着惊魂未定，冲出房门。又差点跟从晾衣绳那边跑来的歌仙撞个满怀。
然而此时的歌仙也顾不得风雅，与他们就在走廊上疾跑。
后院的回廊上，莺丸、鹤丸与小狐丸仍在安静地喝茶。一期一振端坐在靠后一点的位置收拾茶具，旁边坐着鸣狐。
“鹤先生……咦？”
烛台切光忠话头突然就停住了，看着狐之助从小狐丸膝上探出头来，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光坊，稍安勿躁，”白鹤拎起狐之助的后颈皮，“山姥切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走廊尽头拐过来刚带第二部队远征回来，披着被单的山姥切国广，青少年一般明媚是脸上杀气腾腾，“怎么回事？”
莺丸放下茶杯：“现在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主人的事情了吗？”
备注：
这章有部分可能各位看的比较迷我来解释一下。
前一章出场的新娘子是律婶和凛音的好朋友，能力是能够片段式的预见未来。她看到了长谷部碎刀，就和律婶说了。然后律婶不知道会不会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但发现因为他俩是来参加婚礼的，自己没给长谷部带御守，所以用言灵给了长谷部“祝福”。
但“长谷部碎刀”是未来会发生的“既定事实”（这也是为什么）新娘能看到，但律的“言灵”改变了“既定事实”，这是不允许的，所以“神”亲自登场。他本来应该收走律婶所有的能力，但是和姑姑做过py（不是)交易，所以只是收走了原来律婶多出来的那部分灵力。
所以——
律婶能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