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美人》云央央

8、大华寺

　　大华寺在南山，一片菊花芙蓉海。
　　若问鄢陵九月何处风光胜，怕是都要说县南。
　　鄢陵县虽有桃园曲水，可只在县南一带，又饱经战乱，期间虽然还没有到啃树皮的地步，但战后稍有些粗壮的早已被砍掉做了棺材板子。就算还有些幸存，也因为路面翻整重修，刨了去。
　　后因经费有限，县内也一直没有栽树布景的闲情。
　　顾大人自愿请职，兢兢业业的，开市通商。半年后，鄢陵才稍有起色，但因繁忙，这事也推了又推。
　　鄢陵酷热，每有车辆经过便尘土飞杨。若此时远观可见腾云驾雾，身影飘然不觉查。
　　直到一次久旱，一辆马车驶过，狂风卷起，顿时烟尘四起，遮天蔽日，有一老人不幸被踩踏致死，多人受伤，种树一事才提上日程。
　　顾肇眼看形式严峻，但此时县内百废待兴，银钱苦难，便先委屈自家节衣缩食，将家内钱款拨出一份来治理尘污。
　　之后官道旁便种了些易活的树苗，和一些易长的花草。众人感恩县官，也精心照顾，半年过后，勉强也算风景如画，可以窥见未来三月垂柳的美色。

　　顾瑜一家正在前往大华寺的路上。
　　张三驾车是个老把式，马车很稳，杯水不晃。
　　李氏除刚至鄢陵时看过鄢陵，之后便潜心照顾大儿，整顿顾家，便也不常外出。今日看到鄢陵路面整洁，商铺兴隆，车马不断，更知丈夫辛苦。
　　李氏看着丈夫，又是心疼，又是欣喜。
　　顾肇嘴角含笑看向娇妻，缓缓开口，声音轻冽，像夏日清泉，带些清凉，
　　“这是荆国的商铺，荆国靠东，多奇果。这家是便是果铺，你喜欢的妃子笑，便是从这家买的。”
　　“这是夏国的铺子，夏国多海产，这家做的便是珍珠饰品。前日我为你订了一副金镶紫英坠子，后日便会送到府上，配你最好。”
　　“爹爹，那个是什么？”
　　“那是夏国的海鹰木雕，夏国海上每到春季，万鸟齐飞，声势浩大。此鸟头、颈为白色，背、肩石灰，翅上覆羽亦为灰色，，腰、尾上覆羽和尾羽均为纯白色，望之如画，是夏国神鸟。”
　　顾瑜被李氏抱在怀里，自然是看不见窗外的。
　　但听爹爹的描述，顾瑜仔细一想，这，不是海鸥么？
　　原来这里也有大海，也有海鸟，遇见熟悉的事物，开心。
　　细语不停。
　　听着爹爹清冽的嗓音和娘亲的低语，三个小孩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便是大华寺的山下。
　　张三将马车停在寺庙专门停放处。
　　顾家一家五口和丫鬟小厮便向山上走去。
　　大华寺在一片菊花芙蓉海的尽头，一片松林中。
　　钟声低回远逝，从山脚仰望，乡客交织，古朴与艳丽，庄重与绚烂，更觉高不可攀，美的像是人间对仙界的极致幻想。
　　顾瑜仅仅是望着，便有些震撼，原来，寺庙还能这么好看，好看的像是天边的云霞，瑰丽而大气，望之，心恍。
　　论景，大华寺名副其实，乾朝第一寺。
　　但论地位，却仅排第三。
　　排名第一的寺庙叫做有空寺，寺庙内终日诵经，经书玄之又玄，晦涩神秘，凡众闻而不可解。寺庙和尚皆精通佛法，有经世手段，曾在灾荒，战乱之时解救一方百姓，大慈大悲，百姓赞叹。而将有空寺地位推向高潮的，便是乾朝一代帝皇在此剃度出家，潜心修佛，终日焚香诵经，不闻俗世。经此一事，有空寺便毫无悬念，被称为乾朝第一寺。
　　排名第二的便是大乘寺，虽有底蕴，但较有空寺还是有些差距。但因其位于京都附近，香火众多，且精于推演。曾第一时间算出即将生产的必为皇子，且此子乃是天命之子，出生必有异象，生而不凡。
　　当天命之子如约而至，乾真皇帝大悦，封大乘寺为第二寺，自此，大华寺便落了第三。
　　其实大华寺也传承百年，先前地位也仅次于有空寺。全因数百年前大华寺出了一位天资聪颖，生而知之的小徒。
　　此子小小年纪便才华横溢，惊艳绝伦，年仅五岁稚龄，便曾做一诗来诵佛法：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大华寺住持一度无法自抑，曾多次感慨，有徒如此，佛法大兴。一年后天界元旭日，仙人下凡，见之，大喜，此子生具仙根，必将有无上造诣。但仙人知晓夺人弟子，终是残忍，不忍大华寺损失惨重，便相赠功法，以求无愧于心。
　　此后，大华寺声名鹤起，香客游人络绎不绝，终日香火萦绕，钟声不绝。
　　如今，这大华寺最出名的庙殿，便是尘除殿。除殿，尘除，自然是扫尽万民哀，悲，苦，疾，只求平安康顺。
　　天下父母，怕都愿儿孙平安喜乐，福顺安康。

　　今天，顾家便是来这除尘殿，来为三子扫尘。
　　此时殿门紧闭，顾承安，顾承钰，顾瑜，被放在观世音菩萨纤手轻持的玉净瓶下的三个蒲团上，庄严肃穆。
　　住持手持紫檀佛珠，宝相庄严，携三名高徒为三子诵经，梵音阵阵，如同海潮，彷佛经由灵海，直达天听。
　　顾肇，李氏闭眼合手，虔诚为儿女祈福。

　　梵音涌入灵海，此时的顾瑜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一棵树。
　　眼前是还是那一夜，漆黑如墨，深沉压抑，不见星月。乌云滚滚压过头顶，云层翻滚，让顾瑜感到战栗，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雨开始下，第一道雷，第二道，第三道……无边无际，顾瑜开始颤抖，那夜的千刀万剐如重塑人身的疼痛，和无休无止的漫长，令人绝望。
　　顾瑜躲不开，又不能躲。
　　尘除殿的众人，除了顾承安，都虔诚闭眼，无人可见顾瑜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雷海中，顾瑜好像听到一阵佛音，像是从身体里延伸出来的呢喃，又像是天边神佛的轻语，慢慢，佛音加大，直到充斥着整个世界。
　　乌云慢慢散开，雷一道道减少，顾瑜缓缓睁开眼，彷佛是一道霞光，又像是幻觉，一点点阳光，洒在身上。
　　天晴了。
　　而这时，所有人感觉眼前有些明光，微晃，便陆陆续续睁开眼睛。
　　如若神迹，众人眼前的顾瑜浑身此时熠熠生光，如彩霞映玉，映亮了整个大殿。
　　大殿内诸人震惊，却也更为虔诚，诵经声不停，直到光晕一点点消失，眼前还是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主持看到异像，心中千回百转，想到百年前的那位精通佛法的先辈，又有些感叹。
　　诵经结束，住持言辞恳切，约顾家去侧殿商议此事。
　　三人缓膝坐下，三儿依旧在沐浴佛法。住持将清茶推放在夫妻二人面前，念了一句佛法，开始讲述尘除殿的来历： “这部《除尘经》曾是仙人所赠，若有高人念力加持，能扫人悲、哀、苦、疾，使人神台清明。我们虽不能和高僧相比，无仙人力，但因苦心修行，也略有所得，若明台清明，诵念此经，尘除，确实能行此效。因为乃是仙人赐书，这也是我寺中，尘除殿能为第一大殿的真正原因。此外，若为孩童诵念此经，更为有效，可其明神海，若天赋出众，甚至能开仙窍。而经此开窍者，必能修无上造诣。”说罢，双手合十，
　　“恳请两位施主，将小女送入佛门，此女乃惊艳绝伦，惊觉天赋，与佛有陌上机缘。如若研究佛法，必有无上造诣，修仙成佛亦有可能。若顾瑜愿为佛家弟子，我可不顾世俗争议，立她为衣钵传人。”
　　李氏和顾肇思考片刻，世人如有希望，何人不想成仙。仙界虽无人知详情，可窥探片角，便心驰神往。若小女天赋绝伦，能修仙法，不必经凡界女子苦楚，对她亦是大机缘。可又一想，这都是自己所想所愿，但若小女长大，不喜佛家清规戒律，又该如何。
　　“住持心意，我夫妇二人皆为感激，只是父母本无大愿，只愿女儿以后衣食无忧，平安喜乐，不想随意决定小女一生。如今后小女生智，问其意愿，愿修佛法，必定将小女送至师傅门下。”
　　住持也心知有理，虽不愿错过心中佛子，但也不愿强求为难，便起身弓腰感谢：“有顾施主一言，贫僧甚为感谢，不论何时，若此子愿修佛法，大华寺必履此誓，传其佛法，护其周全。”
　　言必，住持请求顾家来抽一签。
　　签落，住持拿起此签，愿为其解惑，但签上字迹隐约不可看，终于明白，凡签不可测，顾家有必有通天大运。
　　一日素斋。
　　直至临别，顾肇恳请大华寺为女儿保守秘密，怕消息泄漏，贼人窥视其女。
　　而临别之际，管家突然遣人来报，顾母来信，并言不日将到。
　　顾瑜，正在做近一年来第一个美梦，梦中蓝天白云，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