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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鹰扬 大燕不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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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属下失职!”
离了安城不过百里,便有老妇惨死路中,还在赵容的马车上,留下鲜红蜿蜒的血迹。
尽管暗卫职责并不在此,单膝跪地的初三仍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叶流云阖上老妇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将她放在地上,上下摸索起来。
“起来,跪着作什么。”赵容下车,衣袖拂过初三的脸。
“可摸出什么了?”他全然不像高不可攀的一朝王爷,和叶流云一样半蹲下身问道,金丝墨袍被尘土蒙上一层黯淡的灰色。
“回王爷,此老妇应是普通村妇,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物件。”叶流云并未抬头,回答时还在仔细检查着老妇人的周身。
“普通村妇,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官道?”
“属下认为,一是走投无路,二是受人唆使。平民百姓,不会大胆到拦王爷的车。况且王爷的行踪,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初三起身补充道:“属下注意到,此妇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拦的是谁,直到属下将她扶起。”
“将她埋了,上路吧。”
那老妇人之前的哭喊咒骂,即便是在车队最末尾的潮海山庄弟子都听得见。可赵容却像是无知无觉,吩咐家丁将其埋葬之后便接着赶路,好似类似戏子阿月与老妇人这一类的污言于他皆是浮云。他这般明月清风,更让人怀疑起究竟是什么让她们如此怨恨。
戏子阿月说她是知州之女,全因慎王沦落至此尚有原因可追究。可乡野村妇与赵容真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为何会一头撞死在他的车架上呢?
心存疑问,叶流云回到潮海山庄的马车上时仍旧在思考这一问题。撩开车帘的平明月见他神色凝重,问道:“阿云,我方才听见有人在哭喊,发生什么了?”
“有一个老妇人在路当中拦车……”
“老妇人?”
“王府的侍卫将她扶起后,她……撞死在了马车上。”
“啊……”平明月惊讶道,“怎会如此,先前听说西北闹饥荒,百姓流离失所,所以官道上也不平静,山庄弟子还带了粮食打算分给百姓……可这儿离安城不远,怎会有人拦车,还……”
西北最大的武林门派,当属银星山庄,也有像吹雪谷、赤虹山这样的繁星衬托。既是武林正道,百姓受难,哪有不管的道理,银星山庄所召开的神兵大会,或许也有集各门派力量救助百姓的意思。
若是从西北一路逃难过来,身为老弱的妇人走的是很远了。求生的欲望如此强烈,怎么会看见生的希望还一头撞死呢?
慎王的民间声望非常不错,一方面是得益于其父瑞王的雅名,另一方面是赵容自身。平明百姓如若见到这位王爷,譬如在安城,都是敬畏远观不敢靠近。
“温大哥!”
思索中,初二跳脱的声音携风而来。
“初二?你在前头探路,可有什么发现?”
“……大约三四里之外,有三具尸体。”少年说起这些时,语气眼神皆无变化,“其中二具为成人,一具为孩童,普通布衣百姓打扮,身中数刀,其中……”
注意到叶流云身旁还有一水蓝裙衫的年轻女子,初二止了声,示意叶流云跟其前去赵容的马车内细说。
“无事的,师弟,你先去吧。”
平明月自是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初二长得讨喜,尽管他身量已近平明月,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显得格外乖巧。
看着平明月明显温柔的眼神,叶流云摇摇头,叹了口气跟上初二。可不能让他这个自幼便喜爱小动物的师姐知晓初二的真面目。
“三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是封喉一刀,伤口平而窄,是利器造成,并且杀人者有一定的武功,普通山匪手法不会这么利落。”
到了赵容车前,初二为叶流云掀开帘子,宽敞的马车内赵容初三各坐一边,初三眉头紧锁,见叶流云与初二进来,道:“先前撞死的妇人,应和这三具尸体是一起的。”
“为何杀人者独独放过这个老妇人?”
“又有什么人会杀一家流民?”
“那名老妇前来求救,又为何因为王爷自戕性命……?”
初二摆摆手,示意自己只负责探查,面对初三的三连询问,他是一问三不知。
“属下认为,应是杀人者在针对王爷……”叶流云冷静道,“他必定知晓王爷今日将会过官道前往雁门关,也知晓王爷出门的时辰。况且欺凌弱小不像君子所为,所以也是个心术不正之人,才会借此恐吓王爷。”
“假想若是杀人者自称是王爷的手下,那老妇见到王爷之后做出如此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叶流云点头:“若只是想恐吓王爷杀这一家四口尚不为患,只怕……他们打着王爷的名号,杀了许多人。”
话音落地,马车内的气氛比之前更为肃穆。初二也难得跟着沉思,不过他没想出什么来,抬头见坐在上位的赵容眉宇舒展、并未发愁,好奇问道:“王爷莫非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赵容答:“没有。”
他稍稍坐直了身体,修长手指撑住下颚:“看不惯本王的人多如牛毛,何必费尽心思想是谁。我方不乱阵脚,他按捺不住,自会冒出头。”
“至于温护卫所说的,确实可以从此开始,”赵容对初二招招手,“让初一查查西北。”
小魔王撅了撅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王爷……能让初三去嘛……”
“怎么,这时候,你的轻功又不是最好的了?”
被赵容夸赞轻功,初二刚撅起来的嘴立刻完成了月牙儿,随后想到要去找初一,又道:“初一每次见到我,都要像老妈子一样念叨好久……”
“还不是因为你不省心。”初三摇头,“也就大哥能管住你一些。”
“他是你大哥,又不是我大哥,哼!凭什么管我。”
“初二。”赵容沉声。
初二止声,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乖乖听从赵容的命令,下车去了。
“初一和初三是亲兄弟么?”叶流云觉得奇怪,问道。毕竟初三的年纪看上去比初二要大了些许,若他们都是兄弟,那夹在中间的初二也未免太小了些。
“并不是……”初三苦笑道,“说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待哪日得空,慢慢说给温护卫听。”
叶流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爷,明月师姐还在后头,属下先行退下了。”
“温护卫,”赵容忽然道。
初三识趣地出了马车。
“安城太守是皇伯的棋子。”
这一句话蕴涵万千,叶流云定定回看赵容眼眸半晌,道:“属下会与陈小公子保持距离。”
“陈玉鸣不会脱离他爹的掌控,本王希望你能明白。”
虽不知赵容此时突然提起陈玉鸣是何用意,此刻他们离安城百里,已远了太守管辖的范围,再者陈玉鸣自回到太守府之后便被其父禁足,叶流云与他已有许多日子未见面。
但叶流云还是恭敬颔首:“属下明白。”
赵容俯身,幽黑双眸深深凝视叶流云:“本王,希望你能明白。”
又来了,那种被猛虎野狼盯上的战栗感,仿佛浑身毛孔都被被迫张开接受赵容的气息。叶流云对这种感觉绝对是说不上喜欢的,一时间却也参不透赵容到底想要说什么。赵容想要的不是他的“属下明白”,也不是他的恭恭敬敬。
赵容意不在此。
他希望叶流云能与并不属于王府的陈玉鸣保持距离,却意不在此。
赵容说这句话之前,叶流云说了什么?
他说明月师姐尚在后头等候。
……明月师姐?
叶流云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赵容却松开他,自顾自阖上眸,墨袍及地,闭目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