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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阿清离开了长安。她不知道顾宥年是不是还活着,毕竟当时伤口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

      对了,他怕血。那时候就不应该给他那粒药,但是只不过一颗治嗓子疼的药,怎么就治好了他呢?

      顾宥年真是个傻子。这个傻子杀了她师父。

      她该恨他罢,但是为什么却老记起他的许多好。

      这些日子里,她老梦见他。骑马的他,笑的他,说要她做夫人的他,亲她的他,死掉的他。

      梦醒莫名就出了一身冷汗。

      噩梦折磨,她受不了这煎熬痛楚,又回了长安。

      距离那件事不过半年,长安百姓却早就忘记了王府里死了一个卖艺的,逃了一个姑娘这样的新闻。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混乱的事件,平阳王谋反被揭发,朝廷派兵包围平阳府,全城戒严。

      不论当时顾宥年如何,此番彻查王府,如若属实,他作为王爷最亲近的侍卫,必死无疑。阿清慌了神,她用所有钱贿赂了城门守卫,几经搜查混入城中。

      她本应该希望顾宥年死掉,但是却无比希望他活着。

      烈日当空,街上寥寥无人。阿清突然想到此刻顾宥年应该是在王府,那她又要怎么去见他。

      她停下了脚步。四周静地可怕,酒馆里只有几个不怕死的酒鬼还在咋咋呼呼地划拳喝酒。只剩她格格不入站在街上。

      这时几滴水掉突然落下来,落到阿清头顶衣服上,像极了一种熟悉的香气,她抬眼一看,却意外见到顾宥年正倚窗坐着,懒懒散散冲她笑。

      几个月来的担心忧虑突然瓦解,阿清心内畅快起来,却很快被另一种忧虑代替。她急忙跑进酒馆直上了二楼。

      楼上除了顾宥年空无一人。阿清想骂他,却发现开不了口。

      “你来了。”顾宥年坐在窗台,窗口的风拂进来,吹散了酒气。

      “你知道我会来?”

      “嗯,知道。”

      “我以为你死了。”

      顾宥年笑着看她,反问道,“你希望我死?”阿清沉默了,答不出来。

      “这酒还是我们大婚那晚的,我出来就带了这壶酒,想着那晚没好好喝,今天要好好尝一尝。”

      阿清突然想起那夜的吻,面上一红。顾宥年没有察觉,自顾自给她斟上一杯。顾宥年见她依旧不接,自己喝了。

      “真是好酒!”

      “你不怕朝廷找你?居然有心思在这喝酒。”

      “怕什么,这事就是我告发的。”

      阿清惊讶极了。“你?”

      顾宥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卷轴递给她,“你师父留给你的,王爷一直想要。”

      阿清慢慢走过去,拿过画。“这是什么?”

      “阴阳图。死生消长,噬魂还阳的宝贝。平阳王功高盖世,不甘屈人之下,找到了你师父要这东西,软硬兼施以杂技之名半囚禁了他。”

      “可是他们说,是你杀了我师父。”

      “是我杀的。王爷说,如果想要你活着,就得杀了你师父。”顾宥年神色凄然。

      “我恨他,是他杀了我爹,他根本算不上一个英雄,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部因为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付之一炬。但是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顾宥年语气很淡。“师父见我为难,让我动手杀了他,嘱咐我照顾好你。可是我知道,有那个人在,我就没办法照顾好你。所以我一直忍,等这一天到来。到今天晚上,我还要让全城百姓为我庆功!”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角闪着的泪光。

      阿清听完这些,愣在原地,仿佛被隔开了一个世界。

      顾宥年狠狠灌了一口酒,斜睨了她一眼,温柔而又得意。

      “等着瞧吧,阿清。”

      “我要你看一场最好的表演。”

      顾宥年与她约定今晚城中新楼上见面,那里是整个长安最高的地方。阿清不知道顾宥年安排了什么,会让整个长安的百姓为了这场复仇的实现而庆贺。他已经不再是马厩里和黑将军对话的少年,眼神也不再明澈而纯良。

      但依旧是她的顾宥年。

      但等她到了楼下,突然发现对面茶楼上匆匆闪过几个黑影,以及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的酒楼。她隐约觉得不好,急忙回到楼上。

      顾宥年依旧半身倚坐着窗口,大半个身子朝里,空气里的杏花酒气和着血腥味,似乎浓郁地粘稠在嗓子里,梗住了她的呼吸。

      顾宥年侧过头来虚掠过她一眼,手中的酒坛猛地地坠落。望着她的眼睛,无力又快慰地笑道:“夫人……”

      她急急过去撑住要倒下的他。

      5.5

      顾宥年死了。

      她怀抱着顾宥年坐在空无一人的酒馆。整条街都悄无声息。那天的黄昏来的特别迟,金色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棂,打在每一个碗碟桌椅上,肃穆极了。似乎在等待顾宥年酝酿了好久,只为晚上准备的那场表演。

      晚上,她爬上新楼观望景色,整个长安尽收在眼底。表演没有让她等多久,黑色的帘幕还缺了西边一角时,千万响烟火就突然从暮色中升起、炸开,色彩斑斓的光影来不及坠落,一簇接着一簇层叠消逝,直升到苍穹尽头,黼黻着这盛世的太平。所有的人从家中伸出头,去探看这一刻长安的喧闹与安宁。

      而繁华的王爷府犹如处于这盛世的中央,大火蔓延而上,灰烟漫天。

      阿清看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模糊了视野中的一切。

      这是全城的百姓在为你庆功吗,顾宥年,烟火真是漂亮,连今天的大火也烧得精彩,不如我去讲给你听。不,还是你亲自来看看吧。

      阿清从新楼上下来,带着这幅阴阳图,漠然走在火光笼罩的街道上。空气里有尘土,有飘零的灰烬,有四月的杏花味。她走了许久,尽头处却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你是谁?”

      “在下玉十三。”

      “哦。”阿清沧然一笑,而后失望道,“我还以为,是我的宥年呢。”

      5.6
      记忆消减,景色一幕幕向后移动,玉十三跑着冲进清彩铺子。

      “谢承烟!!”手持匕首的谢承烟直愣愣站着,憔悴的脸上夹杂惊恐,手上和衣服上全都是溅起的血。

      而地上躺着已经快要消失身体的年轻清绍,面带着微笑,看了眼门外的玉十三,眼角含泪。

      “是我错了吗?是我,太过执着了?”

      早知道要这么久,我就去讲给你听了。

      清绍慢慢合上了眼睛。

      谢承烟看着她的身体慢慢消散,退后几步丢掉了匕首,哆嗦着摇了摇头,望着玉十三:

      “不,我不是想杀她。你们不是巫灵吗?巫灵怎么会随便死?我只想活着,仅此而已啊……”

      “不是你的错……”玉十三喃喃道。走到那幅画面前,想要收起它。身后却突然被东西抵住。

      谢承烟捡起刀重新对着玉十三。玉十三回头,看见谢承烟脸上血渍未干,混着眼泪,睁大着眼睛强装淡定。

      “放下!”谢承烟厉声,刀尖已经穿透了玉十三的衣服。

      玉十三听罢扔下画,画轴滚落在谢承烟脚边,被她一脚踩下。

      “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扮作一张人的脸,暗地却做着这些取魂为乐的勾当。”谢承烟捡起画,擦掉脸上的眼泪,“你们是为了救人,难道我们就不是人?”

      玉十三惊了一惊,盯着她,不再说话。

      “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相信你!”谢承烟收起刀,将画别在腰间,背影消失在门口。

      玉十三仿佛动弹不得。他从来没有这样落魄,可他却不觉得自己落魄。他不断、不断地想着一句话。

      “是我错了吗?是我,太过执着了。”

      小剧场:

      鬼面郎正在树上挂着,蓦然看见玉十三远远走了过来。立刻一跃而起,站在了道中央。

      “十三公子,稀客啊!找谁呢?”

      “你。”

      “哦嚯嚯,真是少见。找我谈什么?不如去阿九那谈,碰巧我也饿了。”

      玉十三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惊,想到上回在孟婆那喝的那萝卜汤,表情十分勉强:“不用了,就问你些事。”

      “行,今天高兴就不收你东西了,问什么?”

      “清绍姑娘的案子,地府如何处置的?”

      “这个,清绍姑娘魂魄下来了,收了这么多年魂魄,也只判了个百年苦役,发配到极寒地去了。顾宥年杀戮太多,自然扔了油锅啦。”

      玉十三点点头,又问:“那个谢承烟呢?”

      鬼面郎说到她,神色兴奋起来:“她啊,说起来真是绝,我要她别任人宰割,自己争取活下来。没想到她直接动手杀了巫灵,还毁了南隆真人的画,被鬼君抓住后剥取三魂五魄,剩下的直接融入顾宥年体内了。”

      玉十三没说话,鬼面郎只当他赞同了自己,依旧说道,“不过这姑娘也是厉害,一个人也敢同仙同鬼斗……啧啧,怨不得说‘人为三界之首’呢,我看呐,没准真是……”

      “地府呢?如何了?”玉十三打断他。

      “如何?”鬼面郎依旧翻身回到树上,随手指了指轮回谷大变样子的摆设,冷笑一声,“看看罢,旧阎罗被免职了,新阎罗上任搞的。”

      “新阎罗?”

      “你还不知道?你以为清绍姑娘都受罚了你屁事没有理所当然吗?还不是新阎罗……诺,来了。”

      玉十三回头,只见鬼君仍穿着那件黑色的袍子往这边走,面具已经全部拿下,整张脸浸润在晚风里,更显英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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