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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踏雪赏梅 那么,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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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再不敢多看冯素珍一眼,往前一步背对着她敷衍道:“恩,我。。我先看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见天香说完话也不回身,今夜举止明显有些异常,冯素珍本想多问两句,却在这磨人的宁静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如常道了告辞而已。
直到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自己,天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忽上忽下了一天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不受控的想着逐渐明朗的心事,丝毫没有睡意,抬头对着一轮皎洁清冷的满月,心中映着那人周身的溶溶清辉,单单是这样想着她,胸口都会微微的发烫。
那么,就是这样了吧冯素珍,就算你不是冯绍民,我的心,一样只能给你。
可是,你呢?
第二日冯素珍接到禀报来到漱玉斋时,天香和张绍民已经在对着奏折比比划划了,看样子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于是她笑着招呼了声:“绍民兄今天散朝这么早?还是你又告了旬休?”
“怎么敢——”张绍民玩笑的声音随着他转过头的动作而骤然停住,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艳之色,怔了片刻才起身赞道:“久闻天下第一才女颜色倾城,今日才知果真名不虚传!”
冯素珍似乎也才想起自己穿着女装,不自然的低了下头,刚要开口谦辞,天香的身影已横在两人中间,气势汹汹的冲张绍民开口:“看什么看,现在可不是比武招亲了,眼睛瞪出来也没你的份儿!”说着狠狠晃了晃手里的奏折:“你的什么国家大事,一转脸就忘到脑后了?还说不说了?”
见张绍民一脸委屈的欲言又止,冯素珍神色了然的解围道:“绍民兄说笑了,你自幼饱读诗书,自然心中晓得,国色——天香。”
张绍民自然明白她话中所指,笑笑正要开口,却一眼瞥见天香满脸的怒色在这一瞬间停住,竟隐隐透出小女儿的羞涩,若有所思的低了头转过身去,这天香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让他诧异的忘了接话。
冯素珍却因为站在天香的身后而错过了两人的神色,接着问道:“关于接仙台的事,两位商议的如何了?”
说到正事,张绍民回过神道:“我跟天香刚刚已经看过了奏折,冯——”一抬头口中生生转了个弯:“呵,冯小姐的手笔自然是无懈可击,只是何时呈上去最为合适,还需咱们再商量一下。”
天香见张绍民的眼光每次晃到冯素珍身上时,都会亮起几分,早已暗暗咬牙,恨不得立刻把他轰出屋去,哪儿还容得两人你来我往的商量,于是不等冯素珍开口便打断道:“反正都要呈上去,还分什么合适不合适,夜长梦多,我现在就跟你进宫去见皇兄。”
说着就站起身,便喊人备轿便往外走,两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本来并不关心这事儿的天香突然着急起来,忙都跟着出了漱玉斋。
天香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身看了眼冯素珍,缓下语气埋怨道:“我看你还是换回男装吧,照这样下去,穿着女装反而更招我烦心。”
冯素珍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这语气哪里有些不对劲,眼神却往张绍民的方向转了一圈,又回到天香身上,嘴边荡出个调皮的微笑,对天香眨眨眼睛道:“多谢长公主,许久不穿女装,我也正觉得难受得紧,那我先去换衣服,就不打扰二位了。”
天香见她一副调侃的表情,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对着转身走开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看她悠哉悠哉的样子,难不成还在想着把我塞给张绍民!
冬季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天香正跟冯素珍商量着第二次出游的目的地,长康突然出现在门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瞟着天香,天香一眼瞥见,不耐烦问道:“什么事用得着鬼鬼祟祟的?”
长康这才上前行礼道:“回禀长公主,张大人求见。”说完只见天香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忙又补充道:“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说了不见,可张大人说有要事耽误不得,张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事关国家大事,奴才不敢私自做主。”
冯素珍在旁听得诧异,心想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张绍民,原来又被天香挡了驾,可天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排斥起张绍民来?
于是试探着说道:“正好绍民兄对远近的景致都熟悉,不如让他进来一起商量下,看这时节去哪里看雪景最妙。”
天香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让他来?他一开口就是没完没了的国家大事,听着都心烦,那还有看雪的兴致!”
冯素珍挑挑眉叹道:“哎,绍民兄可真是倒霉啊,整天为了皇上的天下劳心费神、鞠躬尽瘁,却还要被你这皇亲国戚如此嫌弃,想想都替他冤枉。”
“怎么?你倒是心疼他?”天香貌似松垮的语气回问,眼睛却紧紧盯着冯素珍的表情。
冯素珍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只是他既然说有要事,还是问问吧,别真耽误了国事。”
天香见她面上丝毫不带心虚神色,这才回身招呼桃儿道:“去把我的金牌令箭拿来”,又转身向冯素珍道:“什么不敢?你少怪里怪气的。既然是耽误不得,那还瞎商量什么,直接让他拿金牌去办事不就结了。”
冯素珍在听到“金牌令箭”四个字时眉梢一跳,如果她没记错,自从先皇赐下来之后,天香还从没用过这东西,就算是当初自己要被问斩。。。想到这儿不禁暗骂自己在胡乱计较些什么,不过今天为了张绍民天香居然连它都请出来了,这个公主啊,还嘴硬。。。
想着不由得笑了笑道:“长公主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着不肯见,却把先皇的金牌令箭都请了出来,绍民兄虽没见到人,着实也算不虚此行啊。”
天香的目光却一直停在冯素珍脸上,敏锐到那个细微的失落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天香手肘一撑茶几,离冯素珍更近了些,似笑非笑的偏头问道:“怎么,我给他金牌令箭,你不高兴了?”
冯素珍闻言抬头,却见天香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目光闪闪烁烁,一时竟有些看不懂,只觉得今日天香说话似乎总是意有所指,难不成是在担心自己跟张绍民的关系?
于是也话里有话的试图让她放心道:“怎么会,我跟绍民兄是至交好友,他能得你垂青,我自然是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天香却撤回身子瞪了冯素珍一眼道:“垂青你个头啊,还是那副德行!”
冯素珍正对“那副德行”一头雾水,就见天香一边把金牌扔给长康一边下了结论:“那就照刚才说的,明天就去圆觉寺了,踏雪赏梅!”
圆觉寺地处京郊,原本就是几所皇家寺院之一,虽说气势恢宏、布置考究,到底与其他寺院也都大同小异,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圆觉寺后有一处梅园,所栽梅花是外邦进贡品类,盛放之际别具丽姿。因而每到冬季大雪初降,来欣赏雪中梅景的文人骚客总是络绎不绝。
“天香公主不是向来喜欢快意江湖么,怎么突然也附庸风雅起来?”拜过正殿往梅园走的路上,冯素珍向天香疑惑道。
却立刻引起了天香的不满:“那些穷酸文人能来,我怎么不能来?天下美景我都要挨个看看,来看个梅花有什么奇怪。”
冯素珍想想也是,天香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赏花自然也在其列,于是笑道:“你喜欢看自然最好了,我是担心你等会儿觉得无聊。”
天香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从前跟着父皇来时,也看过这梅园,的确觉得无聊没意思,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样子。还不是为了迁就冯素珍这穷酸喜好,才选了这个地方。
不过说也奇怪,今天来这一路,竟丝毫没觉得无聊,即使是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寺庙、同样的上香祈福,却总是精神饱满、兴致勃勃。
奇怪么?已经不奇怪。
同前几日回想之前出游时心中浮起的那丝甜一样,天香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或者说因为谁。
所以去哪里,其实并不重要了,那自然选她喜欢的就好。
天香心不在焉的走着,一抬头眼前一片红白交错,铺天盖地,耳边到处是啧啧称赞之声,才发觉已经进了梅园。眼睛左右一扫,下意识的就去寻冯素珍的身影。
只见不远处一簇梅花旁,侧立着一袭白袍的她,整个人沉静的像是要融入这片雪里,身旁的梅花火一般的颜色映在她脸上,更衬得她清雅出尘,容色如玉。
天香走近两步,怔怔伸手拂去她右肩处散落的花瓣,手势轻柔得好似拂去名画上的灰尘,却担心惊扰了这画中的意境深远。
直到听到冯素珍的“多谢”二字,天香才猛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惊诧于自己竟情迷至此浑然无觉,指尖一烫急忙收回手,这热度却顺着手指一路窜到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