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江山半壁灰》丙老板

6、第 6 章

　　留远城原本处在大泽和贺国的内陆交界地带，又西临太湖，东靠湎江。所以四通八达，人员往来众多。
　　婉娘子的家便是留远城的一户大家族。
　　进城之后，小花的母亲——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带着小花与周统等人辞别。小花则偷偷跑去找在一边看街市热闹的旁沛白。
　　过了这些日子，旁沛白基本已经完全恢复自由。当然离留远城越近，周统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暗暗派了几个人盯着他。
　　旁沛白倒是无所谓，这些人总归不能真正地影响到他。
　　小姑娘拽了拽旁沛白的袖子，唤起了他的注意力。
　　“赵哥哥，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多保重。”
　　旁沛白摸了摸小姑娘发髻不整的小脑袋：“你也要多保重，好好照顾你娘亲，也照顾好你自己。”
　　小花看了一眼在一边弯腰驼背地向周统结算工钱的母亲，重重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
　　据她母亲说，他父亲之前是村子里的一个普通猎户，后来打仗的时候被抓了壮丁，一走就是好多年。一开始断断续续还会向家里寄点钱，让别人代写几封信捎回来，后来渐渐没了消息。
　　周统有幸走出村子，她母亲便拜托周统在外行走的时候注意着点她父亲的消息。后来周统说，在留远城遇到过和他父亲长相相似的人，她母亲便要不管不顾地跟来看看。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全家团聚的希望渺渺。莫说没有认错人，就算这个人真是她父亲，他这么多年不回家还没有说明问题吗？
　　所以她倒是希冀着，只是长得像而已。
　　小姑娘点点头，对旁沛白说：“赵哥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旁沛白沉默，因为他确实不知。
　　他和旁的大人不同，他不屑于用谎言向幼者弱者传达所谓善意的谎言，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同样，若是承诺做出便信守不渝。
　　小姑娘水润的大眼睛眨啊眨，期待着他的回答。
　　旁沛白说：“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见面，但是我会想你的。”
　　小花听了前半句眼光立即黯淡了下去，听他说完立即又恢复了光彩。随即高兴地说道：“我也会想你的。”
　　母亲结算完工钱，向小花招手，示意她要离开了。
　　小花奔向母亲，还不忘向旁沛白招手，大声说：“我会想你的。”
　　旁沛白微笑看着母女两人离去。
　　周统在一边“啧啧”摇头，一副不赞同的表情。
　　旁沛白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统摇头道：“小花她妈八成要失望了。那个男人现在过的日子可比之前富贵多了，他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他现在的娘子……”
　　旁沛白又问：“若是那个男人不认，你会带她们母女二人返乡的吧？”
　　周统边走边说：“那是自然，毕竟人是我带出来的。”
　　旁沛白暗暗思索，这个周统，虽然为人有时心术不正，但还算有点良心。
　　中午时分到达婉娘子的府邸，周统去和账房交接，旁沛白便被下人领着去了一处院子的客房。
　　还未等他休整，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旁沛白打开房门，只看见院子里一队人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奔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似乎昏迷着，但是侧面可以看出男子身形颀长，因为几个人簇拥着，让人看不见面容。
　　一阵风一样被抬到了对面的房间。
　　一会儿之后，一个大夫扛着医药箱子，带着一个小童也匆匆进去了。
　　旁沛白秉着看热闹的心态缓步凑前，隐隐听到旁人的议论声。
　　“这个公子伤的不轻啊，别又是抢来的吧……”
　　哦，原来又是一个被抢过来，送给婉娘子的公子哥啊……
　　“模样长得还行，但不是婉娘子喜欢的类型啊……”
　　哦，模样长得还行，又不是婉娘子喜欢的，那应该是一个英俊而不清秀的公子了。
　　“李管事真是的，找一个这样的，到底是他伺候婉娘子，还是婉娘子伺候他……“
　　哦，这是一个忠仆啊，还替主子操心亏本的生意。
　　旁沛白走入这位公子的客房，又看到了这个公子的身影。
　　公子弱弱地躺在床上，身形修长，单薄瘦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手指修长，手腕细嫩，被大夫抓着诊脉。
　　走的近了，公子的面目终于清晰了。
　　普天池脸色蜡黄，唇色苍白皱裂，头发干枯，和一年之前见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旁沛白愣在原地，随后巨大的愤怒将他席卷。
　　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皇帝沦落至此，犹如鱼肉，任人宰割。
　　一个衣着稍显光鲜的男人拢了拢衣襟，向旁边的小仆问道：“你有没有感觉有点冷？“
　　小仆搓了搓手，点头道：“李管事，这……似乎是有点……“
　　还未等他说完，房顶上的一个冰锥“哐当“一声，蹭着李管事的头皮便落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向上看去：原本光秃秃的屋顶上竟然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尖锐粗长的冰锥。
　　刚刚落下的那个不过是个头太大，不堪重负之下才落了下来。
　　众人头皮一阵发麻，正要疾步向外走去，刚刚转身，屋顶上的冰锥便一个一个地落在众人的去路上。似是在阻止众人的离开。
　　李管事脑子几个激灵，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
　　他立即扭头看向床上。
　　待他扭过头时，一把尖锐的冰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管事哆哆嗦嗦地看向刀的主人，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子：长发高束，面容俊秀。若忽视他眼中滔天的杀意，这便是一个温润的世家公子。
　　众人惊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出房门。
　　旁沛白是真的动了杀意，看自己被带到留远城的过程，他不难想出普天池是如何被带来的。
　　不过这个过程更加血腥，更加恶毒罢了。
　　李管事终于找回了嗓音，他看向这个煞神，眼光都在颤抖：“这……这……这位公子……你……你……有话好说……“
　　旁沛白看向床上那个梦想开创千秋盛世的君王，手中的利刃更加靠近管事脆弱的脖颈一分，李管事此时已经感觉到到丝丝寒气渗进了他的筋脉。
　　他顺着旁沛白的目光看去，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灵台清明，然后便松了一口气。
　　他忙解释道：“公子误会了，这个公子可不是我们伤的。他是我们在外进货途中捡到的啊。“
　　看旁沛白不信，李管事又忙忙说道：“小人不敢骗您啊……我若骗您，等这位公子醒了之后，不就一下子被拆穿了吗……这……这……您那时得扒了我的皮啊……“
　　李管事真的要哭了……他说的绝无半句假话。
　　他见到这位公子的时候，这个公子就在昏迷，他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便顺手带了回来，只是这个公子伤势较重，路上也没有条件医治，所以一路未醒，又拖到了现在才见的大夫。
　　普天池似乎也感到了微微的寒意，痛苦地呻吟。
　　旁沛白立即将李管事扔到一边，疾步上前看普天池的情况。
　　李管事死里逃生，一下子没有缓过来，就那么腿软地呆坐在地上。
　　周统闻讯赶来，便看到呆坐在地上发抖的李管事，房屋中未消融的致命的冰凌，以及用大夫落下的药箱为普天池诊脉施针的旁沛白。
　　周统一个寒颤，他虽然不太聪明，但毕竟也是走南闯北过几次的人。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惹了了不得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