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江山半壁灰》丙老板

5、第 5 章

　　旁沛白正闭目冥思，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从房外传来。
　　夜色已深，雾气渐起，小小村庄只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的灯光，树林被月色笼罩，还好今晚月色清明，勉强能够让人看清弯曲坎坷的路线。
　　小花姑娘来的路上原本还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等真正靠近旁沛白被关押的房间才发现，院落静谧无声，不仅没有人员看守，就来村子里的狗都没有在这里放上一只用来守门。
　　小花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暗暗鄙视那个四肢发达的络腮胡子。
　　她轻轻推开关押旁沛白房间的屋门，向里面看去。
　　纵然视线昏暗，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束缚在一旁，半靠在茅草上的清秀公子。
　　她实际上已经八岁了，虽然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那是因为生活艰难，经年累月吃不饱肚子的原因，才让她看上去瘦瘦小小。
　　她没有接触过过多的人和物，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其他这个年龄只会偷鸡耍赖的小孩子的不同。
　　之前村子里有个外乡来的秀才，有时候教村子里的小孩识字，或帮人写信，换一些吃穿用度。那时，先生教的东西，她可以学一遍便懂。举一反三更是常事，提出的疑问有时还能让先生哑口无言。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所以对先生一遍遍重复的讲授十分不解。
　　后来逐渐长大，她才明白，世人大多平庸，困顿于一隅反而舒适自在。
　　那时，刚好在婉娘子府中做事的管事——络腮胡子周统——回乡替主人收购乡里的木材。她倒是没有多大的奢望能在周统身上得利，只想着，自己和母亲在这里艰难求生，若能稍微得到他的一点青睐，也能让母亲不至于连用村里水井的地位都没有。
　　旁沛白听到了小花的声音，睁开双眼，看向那个站在门槛上，沉默无言的小姑娘。
　　小花走向旁沛白，小心翼翼地绕过他落在地上的衣服。摸索地找到了他身上的绳索，就着月光，费劲地给他的双手松了绑。
　　接着一屁股坐在了旁沛白的身边，从自己身上挂着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窝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块给了他。
　　旁沛白接过，咬了一口。他已经将近半天没有吃东西了，胃里难免有些空荡荡。
　　两人无言地吃完一顿晚饭，等他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听到小花忐忑地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旁沛白就笑了：“一个……不对，半个窝头就想收买我？”
　　小花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没有生气了——虽然旁沛白一开始也没有生气——她接着问：“赵哥哥，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被抓呢？“
　　旁沛白反问：“你如何肯定我是心甘情愿地被抓呢？我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想要反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拿什么反抗呢？“
　　小花顿时哑口无言：“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余力反抗，但不管你有没有，你就是心甘情愿的……”
　　她确实没有办法反驳他，因为旁沛白自始至终没有暴露过他的实力。但她就是能够看出，他分明是自愿的。小花姑娘气鼓鼓地补充：“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旁沛白此时的内心其实是很乐的。他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妹妹的影子，便更想逗一逗她了，于是更加一本正经：“不对，你不知道。我从小体弱，这次远行便是外出求医。从小我家里的长辈便不让我做剧烈运动，因为我一运动便会心慌气短，喘不过气来。即使我能反抗，我也不敢。”
　　小花毕竟八岁，瞬间被唬住了，也不由地紧张起来。她想着，万一确实如他所说地样子，那赵哥哥岂不是真的被自己害了。瞬间急得要掉下眼泪。
　　忽然，福至心灵。指着旁沛白愤怒道：“你……骗子……你带着我骑马，还抱着我走了那么久的路，脸不红气不喘的……什么喘不过气来，什么心慌气短……你，你……”
　　旁沛白倒是没有想到这么一层，到底不能把她看成真正的小女孩儿。
　　小花姑娘气的不轻，要不是关心则乱，她也不用把他说的话当真。转身向外走去，不想再打理这个骗子。
　　主要还是旁沛白遇到这样的事情少，以前在龙岗，遇到的小孩子们见到他无不恭敬地唤一声“族长”，他哪里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不过是在小花的身上看到了一点妹妹的影子，真的对她有些许喜爱。却不想这下子真的将人惹恼了，又不知怎样收场。
　　就要拐出去的女孩终究不忍心，又返回来将一个小小的水壶恶狠狠地放到他面前。“哼”地一声，骄矜恼怒地走开。
　　旁沛白会意一笑，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没想到水竟还是温温的。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旁沛白就和周统等人上路。
　　旁沛白坐在一辆牛车上——这里有好几辆牛车，车上拉着不少木桩子。
　　他依然被绑着，随着牛车晃晃悠悠的，混杂着清晨路边青草泥土的香气。这是他从没有过的经历。
　　旁沛白心里暗暗想到：将计就计果然没有选错。
　　若是旁惜还在，肯定得笑话他：没出息。
　　旁沛白没有想到的是，小花和她母亲也在随行的路上。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中间有几次周统在路上办事耽误了一两日，其他倒是顺顺当当。想来是原本就安排好的路线，避开了很多风险因素。
　　还好出发几日后，周统看旁沛白表现老实，还以为这个小白脸已经认命了，便不再捆绑约束着他，有时候还会让他给队伍里搭把手。
　　倒是让旁沛白跟这群人混熟了一些。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混熟之后，队伍里一些人居然还向他示好。
　　用周统的话来说，被婉娘子看上还真的是福气：婉娘子虽然爱好美人，但不强求于人，现在跟在她身边的那些男子都是自愿的，这些男子不仅被她提携重用，有的有天赋的还能学文习武，金榜题名也是不一定的。另外，婉娘子本人也是一个年仅双十年华的美人。周统还表示，若旁沛白真能得她青眼，可不能忘记他对他的提携之恩。
　　旁沛白不禁疑惑，若是想周统说的那样：双十美人，富甲一方，又识人善用，没有理由沉迷男色，平白使自己的名声受辱。
　　周统却告诉他，这里又是另一段秘辛。但这秘辛之事，传来传去总是会离奇夸大，他这个做奴才的不便背后嚼主子舌根，便没有多向旁沛白透露。
　　一个月后，留远城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人催更，最是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