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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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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池是在旁沛白离开西南的半个月后得到的准确消息。
当初他将书信和当年的画像送到西南之后,便满心欢喜地等待赵风给他的回复。
但是这个回复就是:没有回复?
普天池本以为是赵风在安排西南诸事,回来之前需要时间,所以便耐心等待。结果等啊等,一个月没有消息,两个月没有消息……半年了还是没有回复。
就算是个傻子他也得明白了不是。
赵风根本就没准备答应他,半壁江山?人家不稀罕。
但普天池好歹是一国之尊,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人家不稀罕,他自然也不可能再上赶着倒贴。
只是可怜了朝前朝后的内外官员,战战兢兢,在皇帝的低气压面前不住地反思自己,是否一个不小心贪赃枉法了一下?
终于一年之后旁沛白出西南了。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普天池心里还情不自禁地激动了一下,暗暗想着他是来找自己的。
结果过了几天再看看人家走的路线,这哪里是往都城走的,这明明是向着以前贺国的瑶草山一带出发的。
要不是贺国国师和贺国的皇室死得差不多了,他还以为赵风这是要去找人家报仇呢。
喜文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这时候也就他有资格和胆子上前规劝几句。
“皇上,可是为瑶草山上城门主的事情发愁?”
喜文公公身后的小太监心里奇怪,瑶草门之前虽然是一个大门派,但是之前门中内斗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自从大泽吞并贺国之后,瑶草山被朝廷收编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若是瑶草山真的有什么让人发愁的事情也就算了,但现下安稳的很,干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果然,皇帝看了喜文一眼。喜文接着说:“瑶草门虽说已经收编入朝廷,但是听说门内的一些长老很不服气,奴才想着,是不是应该派一个能干的人去敲打敲打。”
这其实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普天池淡淡道:“依你之见,谁能做这个敲打之人?”
喜文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道:“奴才想着,瑶草门以后是要为大泽提供将才的地方。虽说是敲打,但这个人也得位高权重,才能体现我大泽对瑶草门的重视。”
皇帝沉思。
喜文又道:“奴才认为,瑜王爷可行。”
瑜王爷是当初和贺国开战时的一位战功赫赫的平民将军,后来因为在战场上立了大功之后受了重伤,被普天池册封为王爷。虽然现在职位清闲,但封号在这里摆着,自然尊贵。
可是这位瑜王爷身体实在不好,宫里的太医都能和他家的门房称作老熟人了。
喜文又道:“瑜王爷之前说过,十分想见见当初被章太后称赞为‘明月公子’的赵大人呢。若是派瑜王爷去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在瑶草山遇到赵大人,一了瑜王爷多年的心愿。”
“明月公子”是世人对赵风的尊称,因着章太后那句“ 皎皎如明月之皓洁”而得名。
赵风在大泽本就是小有名气的。一方面他是皇帝的伴读,真才实学必不可少,就从他能够为皇帝生辰作画,其画功便可见一斑。另一方面也因了一张俊俏的脸受章太后和各路宫人喜爱。后来虽然章太后宣称赵风盗窃了大泽国宝,但之后又被普天池推翻。世人对这件事众说纷纭,又一次让赵风走进人们视线。
所以民间有不少人都闻得“明月公子”的称号。
喜文这话其实说的已经够直白了,就连他身后的小太监都听明白了。他干爹的意思是,皇帝哟,您别自个生闷气了,您去瑶草山跑一趟,亲自见见赵大人好了吧。
普天池自然听出来,他把目光从奏折上移到喜文公公的脸上。
公公依然是一张笑眯眯的脸,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似乎只是单纯地为皇帝出出注意,别的都是多想。
但普天池从小被喜文带大,自然知道,这是一只老狐狸。
但他确实心动了。
这几年来,他确实陆陆续续地向外跑过几次,基本上都是以为皇后寻药的由头去找赵风。朝臣不是没有反对过,但是随着他对朝廷构架的几次改革,权力的把握越来越紧,自然就更少地受到朝臣的掣肘。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站了起来。
喜文忙上前准备搀扶,“皇上是否要出去走走?”
喜文身后的小太监忙不迭地去提灯领路。
走走停停。
其实这深宫,他从小便长于此。一草一木早已熟悉。
一会功夫,便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喜文道:“这是赵大人旧时的住处,一直派人打扫着呢。皇上您看,这院里的秋千都没有变样。”
喜文惯会讨人开心。这秋千,还是赵风为他搭的。因为那时,他课业繁重,章太后又是对他万分严厉。小孩子嬉耍的玩意是万万碰不得的。
后来有一次他过生辰,王公贵族送来无数财宝珍馐为他祝贺,但这些在他看来却是通通无趣至极的。
那天赵风神神秘秘地在晚宴后带他来到他的住所,说要送他一个礼物,便是这个秋千。
这个秋千,是赵风亲手做的。材料是赵风一点点攒钱贿赂内官弄来的。
又因为章太后的原因,赵风只能将它搭在自己的院子里。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他才开始真正地接纳这个被自己带回的小乞丐。
喜文看出皇帝心情变好,再接再厉:“赵大人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湖。陛下您别看赵大人有时候跳脱,其实赵大人心里害羞的很呢。有一次晚上奴才给赵大人送解暑汤,刚好赶上大人在湖里洗澡。哎呦,赵大人当时就急了,我还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赵大人一声叱喝吓了一跳,汤都险些撒了……”
普天池似乎想到了一个四处躲藏,急忙穿衣的人。
可是笑容没多久就凝固了。
他想到了他十五岁生辰前夕,路过赵风的居所。
其实他本来是准备回去休息的,但是一个思绪间,还没有弄明白自己想到了什么,他就拐进了赵风的院子。
那时天色渐晚,因为赵风不喜欢有人侍奉,所以本来人员就少的小院更显得冷清。
几个宫人请安之后,他得知了赵风正在后院。
等他渐渐走进后院,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被撩动水声。
他似乎想象到了那是一幅怎样的一幅场景:一个男子,浑身赤/裸,长发被水浸湿,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轻轻撩起落满星光的池水,洒到自己身上。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年幼的少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那时候,普天池不知道,他即将收到一份禁忌的礼物。
他靠近湖泊,假山后的景色没有完全符合他的想象。
水中的人额上有一块蓝玉的额饰,双目清亮,却有一些莫名的呆滞与疑惑。半身赤/裸,长发披肩,有水滴顺着发梢流下,流到他的胸膛,又顺着他的胸膛流到腰间,没入白色的底裤。胸腹之间有几块痕迹不甚明显的肌肉,有着少年人独特的白皙和软嫩。
两人对望之间,均是一幅呆住的样子。
那天的赵风有一些不一样,至于独特在了那里,大约是他的眼中盛满了星光。
那天晚上,普天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但是又无能为力。
“皇上,您怎么了?”喜文看着刚才明显转乐又莫名发呆的皇帝问道。
普天池回过神来。
他想,是不是那个晚上,他没有莫名其妙地去看望赵风,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子,意识不到自己喜欢他,是不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此时的普天池站在那个湖边。
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湖里面对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