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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杂志社一瞥 ...

  •   陆湄心烦意乱地合上剧本,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从会客室走到卧房,又从卧房走到餐室,让冷气透过单薄的寝衣,拍打到皮肤上。他之所以在过去有家也不回,宁可住旅馆,一个是因为依附舅父而居,毕竟不自在,另一个就是因为六十六号房间位于转角处,很大,并且夏天有冷气。
      温度降下来了,好像又能思考了。
      如果说和严还的接触,是出于徐小姐的命令,那和曼莉的“偷情”,就纯属自愿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明不愿意让曼莉看破,却又觉得对不住她,于是那么轻易地让她接近自己,然后便感到害怕,害怕她真地抓住什么没法掩盖的把柄,把一切变回原样。
      那天他的拒绝也不过出于这个原因而已,曼莉对他的身体可不陌生,衣服一脱手一摸,她再认不出他,要么是她脑子坏掉了。
      他深深地叹气,像演戏一样夸张,好像有无数的观众,正等着他演下去,他却忘了台词,并且连要演哪一幕都不记得,只能不知所措地呆站着。
      一个不知为何想把他变成林晚的大小姐,一个时不时就要默默看着他红眼圈的旧友,一个笃信林晚已死却和陆湄自来熟的曼莉妹妹,忽然就一道出现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承认,不能向这些可爱的人承认,他们依然信任的大明星,真地沦为了一个——XX式的人物——恕他实在没法把这个词直接说出口。他更不想向唾弃他的世人承认自己还活着,然后接着遭受无尽的白眼和谩骂。
      他不敢再想了。
      一支毛笔被握到了他的手中。这早就不是流行的书写方式了,不过用来转移注意力,倒是一个很经济的方法。
      秀丽的行书逐列出现,格调有些近似董其昌的字,谈不上气势磅礴,也谈不上清雅脱俗,但百分之百的赏心悦目。
      写完了二十八个字的《山行》,他便随手翻开正看到一半的欧·亨利小说集,边译边落笔,挥霍了一整个上午。
      管不过来了,别的不说,先就伺候好密司们吧。

      萤焰回到白克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光景了。杂志社里其实没什么大事,但看上去忙碌非常,七八个人,说不完的话,忙不停的手脚。
      “怎么样子?”见他回来,一众青年嬉笑着问他,一边把切开的西瓜送到他手里,等他播报最新消息。
      “讲定了,我们徐大少将顶上梁老板的位置。”萤焰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画纸抹开,挨坐上去,三两口吃了西瓜,又从果盘里拿了蝴蝶酥,开始填肚子,“上官彗,你们知道的,那个留过学的导演,起先全是他一个人的主张,别人都不大同意。”
      “后来呢?”
      “后来徐小姐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话里话外,是要把一座金山拱手送给联宁的意思;贺镜昀先生松了口,其他重要人物,也跟着答应了。”
      “听起来够容易的。”美术编辑瑚帆把一个石膏人头对准他,又拿了个苹果,放到人头上。
      萤焰把糕点咽下去,回答道:“哪里,你听我讲得容易。”
      徐棋做的是赔本生意。
      萤焰不懂她说的什么股份、多少多少的资金、把哪里合并过来,但是他听出了她的中心思想——她,或者说徐栎,要梁老板那个位置,无论代价如何。
      而贺镜昀的同意,也并非突然认可徐栎的手腕,兴许是冲着钱,兴许,如徐棋后来告诉他的,正是冲着徐栎的“没有真本事”。
      那么,徐棋又为的什么?
      这究竟算是帮她的哥哥,还是坑害她的哥哥?
      徐栎难道真的是个傻到家的少爷,任凭妹子作弄他?
      “不要小看徐少。”瑚帆道。
      记者兼摄影家的小孟笑道:“他是上海扶乩协会的会长,别的不说,扎小人的功夫在,谁敢小看他。”
      “扶乩管扎小人么?”
      “都是一家的,还有算卦,测字,星相学,他都是行家。”小孟道,“还有什么解梦,他把一本弗洛伊德,都快要翻烂了。”
      “再说了,他在广告上,确实有一手。”柏伊安是徐栎广告公司里拨出来的人手,高鼻梁深眼窝,乍一看颇似外国人,实际上却是地道的松江府人,“给明星打广告,换汤不换药,他一定拿手。”
      “一只好广告,顶三部好电影。”瑚帆咬了一口苹果,觉得酸不可言,又把它重新放回石膏头顶。
      小孟大不赞同:“广告再好,没点成绩,观众怎么会喜欢?”
      “有成绩,摊上烂到家的广告,更白搭。”瑚帆反驳他,“过去那个林晚,你多少听说过?我念中学时顶爱看他的电影,演得好,人又俊,结果什么下场?”
      “他自己又是鸦片,又是搅女人,不洁身自好,谁高兴捧他?”小孟也是少年时代就爱好看电影的。
      柏伊安打断他们:“这里说说还罢,当着徐少爷,可别说林晚半个字坏话。”
      “他们有交情?”萤焰见瑚帆和小孟各不说话,只得接口。
      “没有。过去他和徐棋小姐一样,是不屑看中国电影的,更不屑于中国这班所谓的明星。林晚最后一部片子上映,巧不巧的,他去看了,还大为欣赏起来。”柏伊安一毕业就在徐栎的广告公司里做事,与他私交也不错,所以知道得要比别人多些,“但这时林晚都死了三个月了,自然也没有更多的片子给他瞧。”
      “伊安柏,你不要自己是,就看什么人都……”
      “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柏伊安向小孟笑笑,“徐少把所有和林晚有关的报纸杂志,都收集起来揣摩过——他是出于广告学的兴趣而已——他觉得,林晚的没落与小报不无关系。所以瑚帆的理论,某种程度上也没错,‘星’是可人造的。”
      萤焰一言不发地听着,想的却是陆湄和徐棋的一番故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既然不要说半个字坏话,怎么又只是广告学上的兴趣?”小孟道。
      “你还没听出来?”同为记者的叶笛向他挤挤眼,“伊安柏的意思,当然就是,瑚帆千对万对,你千错万错。”
      柏伊安但笑不语,瑚帆却从桌上跳下来,抄起一支画画的毛笔,就要往叶笛的脸上招呼。
      “他昨儿还问我,那天来了又走了的客人,是什么人,怪漂亮的,想请来做模特儿。”小孟慢吞吞地开口,“说起来,那是萤焰你的朋友吧?”
      “是。”萤焰不知道怎么跟他介绍陆湄,干脆只点了个头。
      “有错吗?人家是漂亮,特别是手,以及抽烟的姿势。”瑚帆按着叶笛画王八,一边回头和小孟吵架,“正因他我今天才想起林晚。那天一错眼,我差点以为林晚又活过来了,不光面貌像,身样子也很像。”
      “可惜他姓陆,倒不姓林。”萤焰不得不稍微说两句,“而且有点镜头恐惧症,自我和他认识以来,从没见过他拍一张照片,想找他做模特,估计也不能够。”
      瑚帆遗憾道:“可惜,白费一张好脸。”
      柏伊安拿起石膏人头上的苹果,就着他的牙印,默默地啃起来。
      “酸么?”小孟故意道。
      柏伊安越发狠命地咬下一大口。
      “酸得要死,吃什么吃?”瑚帆闻言,才看到柏伊安居然在吃那个毒苹果,不禁好笑地从他手里拿过来,随手丢进痰盂。
      叶笛啧啧地看着两个人你侬我侬,冷笑一声,转身去洗脸上的王八。萤焰惦念着给徐栎打个电话,一时也没工夫再讲闲话。其余几人见二把手小何先生办正事去了,于是也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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