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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即位接招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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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仁棠出来大门只觉得之分困倦,他在几个人里是年纪最大的,平素又最重养生,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折腾下来,着实累得不轻.
徐仁棠虽年届五十,却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跟他保养得好不无关系,徐仁棠不高,身体甚至略显单薄,但面色红润,说话虽然不紧不慢,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当年剪掉他一把代表满清遗老的辫子害他心疼了近一年,如今虽是留着新式的发式,却也续起一把胡须,足有三寸,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加之他惯于穿长衫,更让人总联想起清朝那些老中医来。
但话虽如此,徐仁棠在林家的地位却仍是这两人不能动摇的,大家对他也是七分敬三分畏,这老头子跟老爷并无多深的交情,能在林家屹立这么些年不倒,自然是有他过人之处的。
出了门,他便跟其他几个人拱手道别:“老夫身体实在打熬不住,先行离去了,回去睡个回笼觉再说。”
其他人也一向知道老夫子的习惯,他还没说话便也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挽留,拱手作别。林平舟并没有跟其他几个人出去,身为管家的他在大宅里还是有很多要照料的事,何况今天这两兄妹一张一弛的驳了他的面子,他又哪里甘心。处理完府里的事情,他也不想回家,只觉得心里憋闷得很。
世事难料,他一向呼风唤雨,可眼下,少爷小姐怕是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他一把老骨头了,难道要拉下脸去求他们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气闷,索性一个人去了太白楼,要了一个包间,叫了一坛子酒——林平舟年轻的时候酒量不错,但是这几年也是年岁大了,并不怎么能喝,很多时候,他甚至已经不喝酒了,今天猛然要一坛子酒,太白楼的掌柜也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毕竟是管家,他们也开罪不起,只得叫小二取了上好的酒送去。
林平舟待小二把酒坛放好,就要他出去,自己把门关上,一个人闷头喝起来。
倒出一碗酒,他推开窗户,回忆起太白楼刚开业的情景,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老爷也就是少爷这个年纪,也是刚刚出来做事,当时林家的产业远没有现在这么大,老爷没日没夜的拼,自己也跟着没日没夜的干。
但那时候觉得特别痛快,两个人就跟亲兄弟一样,太白楼开业那天,生意特别好,秘方酿制的太白醉吸引了很多客人,加上从各地招来的八大菜系最顶尖的厨子,太白楼真可谓日进斗金。
那天晚上,他和老爷都特别开心,两人也是在这个包厢里,对酒互饮……
转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真是世事难料啊,老爷说走就走了,可是自己,自己又要如何呢?
如今也不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了,那时候干瘦干瘦的自己,如今早已发福,以前走几十里路都不觉得累,现在却没走几步就后悔没有带车,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林平舟摸摸自己微突的肚子,透过酒碗的反射,看着酒碗中的自己,当年有神的双眼,如今像蒙上了一层灰,让人看不真切,额头早已爬满了皱纹。
他伸出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年轻的时候磨出的茧,现在却是不在了,倒是这几年用笔,手指上薄薄的有了一层。
他不禁轻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恋栈,就是舍不得走,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太多的感情,可是,仅仅是感情吗?还有荣耀,还有从这里获取的一切……
林平舟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是林家家生的奴才,父亲就是林家的下人,他是跟着老爷一起长大的,老爷没有别的兄弟姊妹,两个人就特别的亲。老太爷在的时候也对自己特别的好,可是……
林平舟,努力的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是没有用。
他坐回桌前,左手抓住坛口,右手端起倒好的太白醉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改良之后的太白醉比以前更香,但是没有以前那股子辣味,很像少了点什么,就好像年轻的男儿少了几分血气一样。
他又给自己倒上一碗,仍旧想也没想的灌了下去。
窗外的晚风吹来进来,虽然是中秋时节,北平仍然还是暑气很重,但是黄昏也依稀有了些凉意,到底是秋天了,秋风吹进来,让林平舟略略清醒了些,但心却更加的凉了。
睹落叶而悲秋,其实悲秋哪里是因为什么落叶,又哪里需要落叶才悲秋的,年年秋天都这么过,满街黄叶的时候,他——林平舟几时悲过,无不是意气风发,可眼下,街上的树叶仍然还在枝头,不过略微的发了点黄色,在秋风中,树叶跟树枝连得更紧了,但偏偏此时的心里却莫名的惆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