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写进我的故事里》无我原非你

8、第 8 章 愿你与我做

　　体育课因为下雨，换到了室内进行，体育老师和易昱搬来了几十副羽毛球拍，架起球网，全班人在两个场地上打男女混合双打五分轮流赛，哪组先得五分留下，对手换人，男女自由组合，剩下的自动成一组。
　　队伍从中线分开。顾珏宋弈城本就是前后列，自然地分到了一个场地，王霁李瑾彭诗余吴超也都是高个的一边，和他们一个场地，易昱是体育委员没有固定站队，自己选择加入他们的队伍。
　　分组的时候，顾珏一个劲往宋弈城一边站，宋弈城一双黑眸注视着顾珏围在他身边的一举一动，随她打主意也不出声。大家很有眼色没有选他们，顾珏就在宋弈城的默认下正大光明地和他一组。
　　他们是第一组上场，宋弈城挥着球拍试手感，顾珏看着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两个人站在场内时，彭诗余冷不丁冲他们喊了句洪亮的“一（奕）绝（珏）队加油！”顾珏简直要倾倒。
　　王霁站在李瑾的身边犹豫地低语，“其实我觉得叫绝尘更好听。”李瑾一听也连连称赞，毫不示弱地喊了出来：“绝尘队加油！”
　　“绝尘队”对面的同学已经笑到抽搐，顾珏无奈地回头望着宋弈城，不想就这样撞上宋弈城微波荡漾的目光，似乎很满意，连之前面对她时冰封的温柔都缓缓流淌了出来。
　　场上两个人搭配得天衣无缝，男左女右，顾珏专注网前，宋弈城留守底线，女生网前跑动轻巧挑球，男生后场跃起强力扣杀，但凡越过头顶的球顾珏都放心地交给身后的宋弈城，宋弈城掌控大部分区域节奏控制得也井井有条，一来一往间对手换了一组又一组，两个人居然成了场霸。
　　李瑾和杨子轩上场，李瑾弯腰，右手持拍略过头顶，双腿弯曲左脚微前，抬头注视着顾珏，跃跃欲试地说，“顾宝贝，我们来相爱相杀吧。”
　　顾珏习惯了李瑾的调戏，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只是看到后方的杨子轩严阵以待的样子，想起宋弈城对他好像有莫名的厌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宋弈城，果然，那货臭着一张脸跟人家欠了他钱似的。
　　顾珏从善如流的发了一个后场高远球，杨子轩轻松接过却让球在空中飞出了一个高陡的抛物线，瞬间失去了杀伤力，宋弈城眼疾手快抓住机会一记强力扣杀直逼底线，杨子轩预判失误，“绝尘队”先得一分。接下来几个球，顾珏和李瑾直接成了摆设，除了发球就全程观看球在头顶飞来飞去，宋弈城打得火力十足，杨子轩却表现得无心恋战。李瑾火了，她有备而来胸有成竹，却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李瑾气呼呼地冲杨子轩吼道，“你丫不是以前练过的吗？”
　　顾珏也有些不悦，虽然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可他这样消极比赛，难不成看不上她和宋弈城这组非专业选手？
　　所有人都不说话，杨子轩只握着拍低头。
　　宋弈城冷不丁嗤笑出声，在偌大的体育馆里尤为清晰。
　　杨子轩似乎收到了刺激，空荡的左手握成了拳，面有不甘地抬起了头，“再来。”
　　再来之后，比赛逐渐精彩纷呈。一个球来回十几回合，球速越来越快目不暇接，只是顾珏和李瑾依旧鲜有插手的机会。忽然杨子轩一个假动作骗过了宋弈城和顾珏吊了个网前球，顾珏脚上跑动不及扑身去救球，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
　　顾珏有一瞬间的吃痛，还没爬起身就被翻转揽入一个弥漫阳光青草气味的怀抱。
　　在顾珏差点以为自己摔成脑震荡产生了错觉的时候，宋弈城已经右手搭在顾珏腰间，左手穿过顾珏的膝下，不容抗拒地把人抱了起来，右手里的柔软让他有了片刻怔忡，深吸一口气又快步往旁边的观众席走去。
　　顾珏也不挣扎，这于她而言安全是意外之喜，顺从地把头靠在宋弈城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瞬息的停留，忽然想起他笑她挤不过缝隙还让她“没事多运动运动”，以为自己的体重让他有点负担，顿时羞愤不已，把头埋进了宋弈城的臂弯里，不一会儿腰间传来的温热，又让她心下一动，头又贴到宋弈城的胸上，嘭、嘭、嘭，好快的心跳，再蹭一蹭，好强健的胸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顾珏脸轰的一下烧得绯红：一定是被李瑾带坏了。
　　走到座椅前，宋弈城放下了怀里的柔软，顾珏的小动作并没有缓和他的神色，她依旧一脸冰寒，蹲在顾珏身前，抓住她的手展开，任凭顾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低头查看顾珏的手。
　　还好只是轻微的擦破了点皮，没有见血，宋弈城安心地把顾珏温软的手放到膝盖上，睫毛眨了眨，侧身背对顾珏，右膝着地，双手托起顾珏的脚放到左膝上，十指轻柔地卷起顾珏的裤脚。
　　光洁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顾珏一哆嗦才发觉宋弈城的动作。
　　“别，我没事的。”顾珏估计宋弈城大概是要看她的膝盖有没有受伤，连忙抓住裤脚，死死攥住，一副决不妥协的样子。
　　宋弈城似有薄怒，以为顾珏又要逞强，脸色铁青了几度，墨玉般的双瞳晦暗不明，一手握住顾珏的手腕，“别闹，让我看看。”
　　顾珏仍然不肯放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个场景的出现，她不想就这样让大家同情她，她向来骄傲，受不了那样的眼神。
　　“宋弈城，你要不就带她去医务室看看吧，这体育馆冷飕飕的，刚刚阿珏都打哆嗦了。”王霁以为顾珏是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露腿，想着帮她解围。
　　大家没看懂状况，宋弈城却没错过顾珏眼底的惊慌，她肯定是有什么秘密难以启齿，才死活不让他帮忙，不过他也愿意顺着王霁的梯子下，或许两个人独处顾珏会愿意吐露实情。
　　宋弈城又背过身子蹲下，温柔地说，“上来，我背你。”
　　这个背影对顾珏的诱惑力太大了，从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幻想过多少粉红的场景，这绝对排得上心动前三。可是之后呢，去了医务室呢，还是会揭露伤疤的，她不想自己在他眼里由一点点瑕疵，一点也不行。
　　喜欢，总是让人自卑，哪怕她顾珏，也害怕宋弈城眼里的一颗沙。
　　一咬牙，顾珏跳到了地上，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周围的人说，“我没事啊你们怎么都不信我。”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蹦跶了两下，拉起宋弈城，“你看我真的没事。”
　　宋弈城甩开她的手，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不打算继续打球也不理她。
　　众人看顾珏真的没事也就散开了，倒是叶佩妮像是想起了什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顾珏，你都没事，那你刚才窝宋弈城怀里是什么意思？”
　　众人闻到了奸情的味道，纷纷竖耳偷听。
　　要不是清楚知道叶佩妮喜欢易昱，顾珏都要以为她又要多一个情敌。她侧目偷瞄了一眼宋弈城，摸准他的意思她才能伺机而动啊。
　　宋弈城依旧大大方方地坐在那，任凭别人的目光逡巡在他和顾珏的身上，始终不改一副清俊慵懒的模样，双手交叉胸前似笑非笑地回望顾珏。
　　顾珏暗喜，他这模样没有丝毫讶异也没有一丝愤怒，明显早就明白，只是不知道他是不在乎还是不计较。顾珏看他并没想和她算账的样子，多了几分底气。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你什么事？”顾珏骄傲得意又咄咄逼人，她就是要说得暧昧，说得两厢情愿的样子，说得别人都知难而退不再觊觎宋弈城最好。
　　“你这还年级第一呢？就是这样起表率作用的吗？你这样倒贴也没见人家宋弈城对你另眼相看啊！”
　　叶佩妮虽然喜欢小题大做又嘴笨，可是这后半句却是像把尖刀一样狠狠插进顾珏的心里，顾珏默然，她无力反驳，她在宋弈城心中是什么地位，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她都没有把握。
　　宋弈城给了彭诗余一个眼神，彭诗余赶紧拉开顾珏，“顾珏，你看大家都打得大汗淋漓的，水分流失太多了，我们俩去给大家买水吧。”说完又给罗海灵使脸色拖走叶佩妮。
　　外面还在下雨，彭诗余拿把伞就带走了顾珏。
　　宋弈城看着顾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径直走到场中，神色不虞地叫住了易昱，“阿昱，咱俩来一场？”
　　易昱忽然被点名，抬眼看到宋弈城一丝狡黠的目光，瞬间了然，也走到场地上，拿起球拍，算是应允了宋弈城的提议。
　　叶佩妮见这情形，连忙捡起地上的球拍，站到了易昱身边，“老师不是让咱们练双打培养合作意识嘛，不如打一场混双啊。”脸上的笑意温柔恬静，让人难以拒绝。
　　罗海灵见宋奕城交换了眼神却没有出言拒绝，便也拾起球拍站到了宋奕城身边，“顾珏去买水了，不如我先代替她来比？”
　　宋奕城看了她一眼，退到了后场，算是默许。
　　顾珏不在，这下李瑾急了，欲出言阻止，却被王霁扯了扯衣角，只见她摇了摇头，口型依稀是“看戏”两字。
　　所有人站定，宋弈城看着叶佩妮整装待发的样子，眼里蒙着一层阴鹜，嘴角也不由自主挂着一抹收网的坏笑。
　　罗海灵发球，轻飘飘的和她的人一样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却飘到了后场，易昱轻松地反手接球发力回了个后场高远球，宋弈城点了点头开始进攻，自此罗海灵和易昱就基本上推出了这场角逐。
　　宋弈城的扣杀吊球全冲网前的叶佩妮来，调动得她东奔西跑，没几分钟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连球都折断了几片羽毛，可宋弈城仍没有停下的迹象，旁观者也没有人敢来叫易昱和叶佩妮下场。
　　趁着宋弈城换球的功夫，叶佩妮求助地向罗海灵使了个眼色，罗海灵点了点头。
　　继续比赛，叶佩妮虽然手感不好但是也开始注意发力把球往罗海灵的方向带，罗海灵余光瞄到宋弈城在自己身后，跟着球的方向往后退，碰到宋弈城的同时制造了个重心不稳的表象往宋弈城怀里靠，宋弈城下意识环住眼前的人。
　　这时大门出现了两道黑影。
　　顾珏手里提着一袋能量饮料，愣愣地站在原地踟蹰不前，看着眼前的场景，宋弈城一手环在罗海灵的腰间，怀里的人一脸娇羞。
　　耳边蓦然想起宋弈城在火锅店里说的“她人长得清秀，又很安静不爱说话。”顾珏不知道她的长相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感觉和眼前宋弈城怀里的人重合了，或许宋弈城一直喜欢的就是那样温柔清秀的类型，不像她是胆大妄为还吃他豆腐的女土匪。
　　宋弈城扶住罗海灵站稳，没有多说一句话，拂了拂前身的衣服，抬眼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影。宋弈城怔住了几秒，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慌乱，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为什么停在原地，嘴角也不经意紧绷起来。
　　罗海灵脸颊飘着两朵红云，面若桃花，害羞地回头顺着宋弈城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顾珏落寞的表情，不禁得意起来，看着顾珏的眼神也变得居高临下。
　　顾珏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到了，她本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主，女土匪就女土匪吧，他宋弈城这好好的一棵白菜虽然不在她的菜园子里，可是好歹也是她在守着的吧，怎么可能轻易让外面的野猪拱了。顾珏提起袋子一鼓作气走到宋弈城面前，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拿出两瓶饮料，一瓶塞进罗海灵手里，一瓶拧开自己咕噜两口放到宋弈城手里。
　　“你打这么久也渴了，喝吧。”
　　宋弈城一脸好笑地看着顾珏，眼里的灰暗不见踪影，只一片清明光亮，顺从地拿起瓶子一口见底。
　　当事人很淡定，吴超却看得很激动，“这，这四舍五入不就是……”
　　顾珏清晰地听到罗海灵深吸一口冷气，内心暗喜，膨胀地回了她一个委婉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拉起宋弈城就往外面走。
　　还没到门口看到杨子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手里是校医院的袋子。
　　宋弈城冷冷地扫了一眼，反手抓住顾珏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顾珏刚出门腿就软了，她第一次出演这样争风吃醋的戏码，自己也觉得好笑又可悲，她可以雄赳赳地对上罗海灵，却没办法底气十足地单独面对宋弈城，她害怕宋弈城会怪罪她的擅作主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继续和她打球却转眼搭上了罗海灵，开伞的手也直哆嗦。
　　幸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我来。”
　　顾珏虚脱地松手，刚刚那一幕耗费了她十几年的勇气，只觉得一时之间元气大伤。
　　宋弈城嘴角噙着笑，坚毅的线条也变得温柔，一手撑伞一手扶住顾珏的肩膀，他似乎很开心。
　　顾珏看他的表情放下了心，哪怕她比不上“她”，可是这一刻，至少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不是罗海灵，或者其他人。
　　两个人，一把伞，走在雨里，不言不语，只有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
　　顾珏想起了余光中的《伞盟》：
　　雨无论是什么做成的，
　　用绯色的氛围或者橙色的光晕
　　愿你与我做共伞的人
　　伴我涉过湿冷的雨地。
　　“宋弈城。”
　　“嗯。”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不要再和其他女生共一把伞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