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胡思乱想的风

2、皇帝

　　天黑了，牛车载十几个孩子，停在一个院子前。像赶鸡似的，把孩子们赶下车，赶进院。一进门，首先被人扯到一边去把头发剪去，然后扔到一个澡堂子里洗澡。女孩们一片鬼哭狼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们挣扎着哭闹着却只能任人摆布。安安很配合，剪了头发立刻就跳到澡池里，否则一会十几个女孩都下到池子来，那个水想想就可怕。
　　水里有股中药味，估计是有杀菌杀虫的效用。虽然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但安安还是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叹息，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洗澡。使劲的搓洗着，恨不得把自已搓下一层皮来，贫穷的底层生活，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想那种可怕和悲惨。
　　洗净起身，池边的长条木椅上摆放着十几套土灰色的粗布衣服。安安拿起来一看，好嘛，就是一条宽大的直筒裤，一件类似大褂的衣服，再配一根粗裤带。衣服很长很宽，穿在廋弱的安安身上十分可笑，可安安还是挺开心，把裤腿袖子挽了五六圈，自我感觉还挺有非主流模特的风采，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那个妇人就在澡房门口，看到安安出来还笑了一下，点头示意安安到对面去。对面的大长桌上摆着一大盆稀粥，还没走到安安就闻到了几乎要忘记了的香甜的米味儿，突然有一种脱离苦海要奔小康的幸福感，强烈得甚至超过了她涨薪时的感受。克制，要克制，安安不停的对自已说，她拿起碗给自已盛了半碗稀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浓浓的米香味，让她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安安默默地对自已说：“吃饱穿暖活得好，无思无想梦一场。就这么着吧！”喝完半碗粥，安安放下碗，安静的站到一边等待下一个安排。妇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不吃了？”安安摇摇头，对她笑笑。妇人也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
　　不一会，女孩们陆续从澡房里出来了，看到粥盆后无一例外的冲了上去，一开始还有用勺盛碗里喝的，到了后面用碗舀的、用手捧的，抢盆子的乱成一团。安安冷眼旁观，看着最后舔着盆的、捡着桌上地上米粒的，暗暗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终于一粒米也找不到了，女孩们只好依依不舍的跟着妇人走进一间房里，两排大通铺，硬板床上有几张打个补丁的被褥，女孩们的眼睛都亮了，估计没几个有过睡“床”的经历。妇人随意一挥手，说：“各自睡去吧。”女孩们就带着欣喜走到大通铺前，这里摸摸那里碰碰，难得露出了笑容。
　　安安在一个挨墙的位置躺下，心里竟然难得的安稳，迅速进入了梦乡。梦中，似乎听到轻声哭泣，但安安依然一觉到天明，睡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第二天，女孩们在院子里排成一行，昨天那个妇人，站在她们身前，不紧不慢的说着：“你们都是怎么来到这的，心里应该很清楚，”几个女孩忍不住哭了起来，“但以后能不能回去，就看你们争不争气了。”话音一落，女孩们会忍不住发出了惊喜的叫声。良久后，一个女孩才鼓起勇气小声问：“怎么才能回家呢？”妇人笑着说：“这几天，你们不用干活，好生养着，会给你们吃饱。过几日，我们会到都城去，在那里会有贵人来挑人，至于能到哪去，就看你们各自的缘法了。”随着妇人一一解说，安安才明白，现在的这个世界，人口买卖不但不犯法，而且还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和保护，是一门正当的营生，只是能够获得此项经营权的商户屈指可数。
　　据妇人说，这个王朝为李氏王朝，本朝的开国皇帝对时下重男轻女的风俗很是反感，且贫家经常发生溺毙女婴的现象。为改变这一陋习，本朝律法明确规定，严禁溺毙婴孩，犯法者需服役十年。若家贫无法抚养女孩，在符合律法规定的条件下（估计类似于最低收入水平以下）可以按一定银钱卖给获准经营人口买卖营生的商户，商户必须保证所买人口的安全与基本尊严，严禁虐待及无故死亡情况发生。这些商户统一归“人口流动司”管辖，不同等级的商户有不同的经营范围。而安安穿到的这一片区域，就属于“月明人来”这一商户的经营范围，而他们也主要是买卖十岁左右的女童来供给达官贵人等主家。
　　被购买的女童们，会在商户的经营场所里呆上五至十天，检查身体有无明显病症，调养身体。在此期间，商户会将人口的信息，包括年龄、大概体貌特征、家庭住址情况等上报至“人口流动司”，“人口流动司”再将这些信息向社会公布，有需要的人家就会申请购买，获得许可后，方可携带许可文书至商户处购买。让安安觉得幸运的是，他们这一批女童还需运往都城，估计未来的主家不会太差。
　　更让安安震惊的是，人口的买卖竟然还有期限，相当于你被买下若干年后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而被买下后从事不同的“工种”，重获自由的年限是不一样的，当然如果家人愿意或是自身有能力，也可以和主家商量提前赎回。天啊，也就是说，被贩卖的人竟然还可以在工作一定年限后“退休”，且还可以用某种办法提前“内退”。安安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拢，她突然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看来穿到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的悲惨，甚至有可能本朝的开国皇帝或者更多的人都是来自其它的世界。安安突然觉得有些心安，颇有种“吾道不孤”的赶脚。
　　那妇人还在耐心的解释着各种不同的“工种”重获自由的时限，总体看就是越高级的工种，获得自由需要的时限就越长，比如宫女、一品二品高官的近身仆役之类的，最短的时限都要三十年，长的甚至是终身制，毕竟人才培养成本高嘛。而那些苦役杂役往往二十年左右便可获得自由之身。当然，如果主家和仆役均愿意继续合作，那就给工钱呗。安安觉得这个律法真是太他妈的科学了，简直是既体现了英国旧式管家的情怀，又吸收了资本主义社会剥削用工制度的精华，真是皇权集中制度下的用工创举呀。想想看，那些优秀的人才在得到高等级的培养后可以物尽其用，而那些低端人群既可学得一门手艺，主家也可以确保这些学得手艺的人最黄金的年龄段在为自已服务，根本不用担心跳糟和挖墙角。穷人家的孩子可以活下去，拐卖人口也得不偿失，女孩生存的机率极大的提高了。哦，卖糕的，安安突然很崇拜这个皇帝，该不会人力资源出身吧？难道说郑女士也穿来了？哦，ＮＯ,ＮＯ,ＮＯ,开国皇帝是男的呢。难道是女穿男？安安一边ＹＹ,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