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往事》天浴沉香

27、母亲

　　“哦，好的!等我收拾一下。”我随口答道，挂了电话，边洗漱边想老姐要来了，老姐要来了？？？！！！！咦，不对？老姐怎么会往这里来，她不是在济南吗？而且，让我去接他们，还有谁要来啊？该不会是老姐打错电话了吧，想到这里，赶紧回拨了过去。

　　“老姐，你要往哪里去啊！”

　　“你刚没睡醒吧，我还没说完就挂电话，现在睡醒了？”老姐吼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去你工作的地方去，你马上来火车站接我们……嘟嘟嘟……”电话挂了。

　　老姐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啊，天啊！老姐，肯定是来逮我的，不知道还有谁来了！还没有走出宿舍门，老姐电话又来了，让我不用去接她们了，她们已经坐上车了，我想了想说了地让他们在那里下车，我在那里等着他们。

　　临出门前想着要不要跟唐简说呢，虽然不想让老姐来，但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她了，听见她要来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心情激动，可是唐简就不一定了，还是等等再说吧。

　　我坐在马路边看着公车，不知道哪辆车上就会蹦出老姐来。

　　在我昏昏欲睡的空间，感觉身前有团黑影，睁开眼睛一看，老姐已经站在身前了，我兴奋站起来，把老姐和外甥闺女一起抱在怀里，等抱够了，放开她们，仔细打量着老姐。

　　“呵呵……”我边看边笑，老姐穿着太朴素了，花卦灰裤小布鞋，留着齐耳的短发。而我那可爱的外甥闺女两颊还红朴朴的，瞪着乌黑亮丽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我感觉一阵亲切。

　　老姐皱着眉，“傻笑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质朴也是一种美，只是在这种地方也许已经看不到了。余光中看见老姐旁边站着位四五十岁阿姨正一脸激动看着我，双眼内盛满泪水。我心中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看见她本能的想要和她亲近，而且她看向我的目光让我十分享受，有种被长辈关爱心疼的感觉，屏蔽掉心中的异样，我看向老姐。

　　老姐干咳一声：“咳……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点点头，在前面带路，老姐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我们去吃肯德基吧，瑶瑶要吃，在家里从来没有吃过，你今天破费就请我们吧。”

　　旁边那位阿姨听后开口，“我请吧！”声音慈祥温和悦耳。

　　老姐恨恨的说，“就让他请就行，他不是有钱嘛，不请我们也给别人花去了。”

　　我赶紧讨好道：“我请，我请。”老姐口气不善，看来不好打发。

　　来到肯德基给瑶瑶点了份儿童套餐，还送了份小礼物，瑶瑶对于礼物的热爱远远大于这套餐，老姐吃完一个汉堡，我怕她不够，想再给点一份，老姐摆摆手，嫌弃道：“不吃了，这有什么好吃的。”最后我执意又买了一份塞给老姐，“我知道不好吃，不过今天坐了一路火车肯定累坏了，多吃一点吧。”

　　老姐笑笑，“我给你带了很多老家特产，都是你喜欢吃的。”

　　我笑咪咪看着老姐，“嗯，我知道，就属老姐最疼我了。”

　　老姐不屑地“嘁！”了一声，“油嘴滑舌！”

　　我发现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不由闭上嘴吧。

　　老姐默默拿着汉堡低着头，“小千……”

　　我静静等老姐往下说，没成想她说一半竟然卡住了，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心惊胆战，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了，姐？”

　　“小千……”老姐抬起头看着我，“这是咱妈！”

　　听到老姐的声音，我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本该如此。我平静的打量着对面的自称是我母亲的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保养得挺好，相较于姐姐朴素的穿着，她穿着显得的成熟干练一点。看见我看她，她声音哽咽的喊道：“小千……”

　　我依然平静地坐着，以前我也想过母亲在梦中描绘过她的样子，我也恨过她，当年抛弃我们兄妹几个自己一人离家出走，也想过会不会哪天再遇见她。耳边闪过爷爷的话，你的妈妈不要你们了，以后不要再理这种人……

　　我心里一团乱，姐姐看我不说话，急切的道：“小千，你不要信爷爷说的话，其实母亲当年是有苦衷的，而且也不是不要我们了，她后来也有给我们东西和钱，可是爷爷硬是让人把东西又拿走了，而且不让我们知道。爷爷只是因为生气才那样说的，而且母亲心里是有我们的。”

　　我抬眼看向她——我的母亲，她紧张的看着我，“小千，好孩子是妈妈不对……”说到这里擦擦泪，“可是，妈妈当年也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你爷爷很厉害，当时他说什么我也不敢反驳，你爸爸是让他逼的……而且这些年你爷爷不让我见你们，我很想你们，但是想你们的时候我只能偷偷的哭，送给你们的东西，你爷爷全让人送回来了，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哭了起来，哭声有些撕心裂肺，听着让人心酸，我却还梗着脖子强忍着眼泪不肯轻易示弱。

　　“妈，你别哭了。”老姐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忍住也哭了起来，吓坏了瑶瑶，也跟着号涛大哭起来。

　　“别哭了，好好的哭什么啊！”顶不住肯德基内人们好奇的目光，我赶紧劝慰把她们领走。

　　把人领到宾馆，母亲拉着我忍不住话家常，说得都是一些小时候的事。

　　她说，“小时候你特别捣蛋，家里的鸡下了蛋，结果你一人一个都分给家辉冬冬他们了，让他们去孵小鸡……”

　　我一听乐了，有些兴奋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记得你回家来一看鸡下的蛋都没了，气得你拿着笤帚在院子里追了我好几圈，最后还打我了。”

　　她笑笑：“家里院子有三颗枣树，每年过年蒸花糕都是用这些枣，那年秋收时那枣正是圆润饱满，甜脆可口……”

　　“是不是别人忽悠着我带我去打枣了，结果你来了后，枣都被打得差不多了，结果那年年底我们家的花糕枣少面多。”

　　她继续道，“你奶奶家养了条狼狗，一米多高，你特别喜欢它……”

　　“这个我也知道，那条狗后来死了，不过我还老是看见它。那一年妹妹从床上掉了下来，胳膊摔骨折了，大家都不知道，多亏狗狗提示我，我才找奶奶把妹妹送去卫生室，不过打那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而且奶奶从来不相信我的话，还不让我乱说。”说着说着我皱起眉头，这到底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呢。

　　她轻笑着，眉眼弯弯，“都过去了，还想这个做什么。”

　　老姐一脸佩服看着我，“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啊，我什么都忘了。”

　　看老姐样子，我有些得意，“我当然记得了，我记得带着弟弟妹妹逃课去逮鱼，结果回家后爷爷还表扬我会带孩子了；带着一伙孩子去偷苹果，被主人发现，结果跑丢了鞋；记得带着过麦时带着弟弟妹妹去捡麦子，而小妹怕自己捡的不够称，偷偷放了半块砖在里面，结果回家时爷爷一称，就属她的最沉，倒出来一看，原来有块砖头，最后我们几个都奖励了西瓜，只有她吃西红柿……”

　　姐姐津津有味的听着，偶尔有印象的地方会插上几句话，最后看我停了下来催促道，“快说快说啊，还记得什么？”

　　我想了想，如果说什么愉快的场景，记得的全都说完了，给我印象最深是倒在院子中口吐白沫的父亲无声的向我求助的画面……想到这里，我头有些胀痛，很难受，有股莫名的情绪想要暴发，不由双手拍打太阳穴。

　　“别想了，别想了。”母亲抱住我，我努力不去想那一幕，慢慢平复下来，心想往事已矣，何苦追忆。无论谁是谁非还计较它做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瑶瑶老实的在一边看着电视，母亲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小千，去你宿舍看看吧，妈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点点头，不待我说话，老姐问，“你没跟小敏说我要来这里的事吧”

　　我摇摇头，老姐说，“那你就别跟她说了，如果让她知道母亲过来，我怕她跟家里说，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我点点头，“嗯。”

　　带着老姐和母亲来到宿舍，母亲进来后四下打量，看样子对宿舍还算满意，最后眼睛定在我的床上，“这是你的床吗？”

　　我点点头，心想她怎么知道。

　　老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你床上那个小褥子其实不是我做的，是母亲做的，我怕你不要，才说是我做的，给你和小敏一人一个。”

　　原来如此，我想。

　　母亲已经走到我床前，伸手摸摸铺底，忽然眼睛又红了起来，我诧异看向她，不明白什么事又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

　　“怎么铺的这么薄啊，睡得时候会不会咯的上。”又是一副压抑的哭声。

　　我忙说，“不会，不会，而且我喜欢睡薄褥子，这样对身体好，如果太厚子，会得一身毛病，多不划算。”

　　母亲依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一脸自现的自言自语，“没有大人关心就不行，你看你都不会照顾好自己，都是我没有用……”说到最后，竟然又轻轻抽泣起来。

　　我无奈看向老姐，老姐眼睛有些发红，我无语，其实我感觉自己过得挺好的，怎么到了这两人眼里就成了可怜的小草了，没人管没人疼。

　　最后舒情完了，两个人慢慢冷静下来。“小千，辞了工和我们回家吧，现在我家那边都在开发，家家户户都分了好多钱，你也过去那边找工作吧，然后找个女孩结婚。”

　　“不行，老姐，我还不打算辞工，我还想在这里工作。”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你干了这么多年，你存了多少钱了，我问你？”

　　“我……我……”我哑口无言，除了往家里交的，再加上经常给唐简买东西，而且自己舍不得花，但给他的东西必是好的，因此钱还真没存多少，“我存了一万多了。”

　　“呵，真搞笑，我记得一月工作四左右吧，怎么这四年来才存了这么少？”姐姐咄咄逼人，“既然存不到钱还在这里干什么？家里让你出来是挣钱的！”

　　我一阵烦躁，抵触道，“反正我不走！”

　　“你必须得走，我这次来了，不可能白来一趟，你以为我坐两天火车赶来这里是来玩的吗？”

　　我不说话。

　　母亲插嘴道：“小千，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听说他身体也毛病，你不忍心他一个人，要不这样算了，你看，我们给他点钱，让他自己看病，然后你跟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