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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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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下车库往电梯间走,车后排的托特包挎到穆清手里,臂弯挎着包,手抓着珊瑚绒毯子,除此之外还推着个26寸行李箱。
宋馥兰两手空空在后面快步跟着。
在电梯口,穆清将托特包换到推行李箱的一侧,夹着珊瑚绒毯子,一只手从裤袋掏出钱包,翻出门禁卡,在电梯触摸屏刷了一下,按了16楼,回过头一脸无奈,“都叫你不用过来。”
说她放心吧,她火急火燎从新市一脚油门踩到了洲市;说她不放心吧,又可以心安理得让刚输了五个小时液的儿子当苦力。
电梯门开,两人一起进入电梯。
宋馥兰:“视频时看你肿成猪头一样,我总得亲眼来看看才放心。”
“得了吧,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你未来儿媳妇,你心知肚明。”
在医院视频时,关心儿子的话不过寥寥数句,大部分的时间在八卦刚刚接电话的女孩子是谁,哪里人,哪个系的,能不能一起视频聊聊……吓得穆清不顾手正在输液,赶紧调低音量,以免被何允听到。
宋馥兰也不加掩饰,“来看儿子是真,来看小美女也是真,”她的嫌弃也不加掩饰,“人家都没答应做你女朋友,你还好意思说是未来儿媳妇。”
“这种被子非常容易产生静电。”注意到儿子手上一直拿着一张薄毯,她忍不住开口点评,后面那句你怎么会买这种被子没有说出口。
“外卖就只有这种。”穆清低头看了一眼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毯子,脸上表情晦涩不明。
一梯一户,电梯很快到了16楼。
这套房子是在穆清大一时购入,落在他名下的物业,精装交付,只简单购入了软装修,宿舍停水或舍友玩游戏太疯影响睡眠时他偶尔会过来。每次他没回宿舍就借口回了外婆家,心思单纯的舍友们都深信不疑。
宋馥兰回洲市娘家探亲时也会过来歇脚。穆致远一次也没来过。
走出电梯,独立门厅鞋凳下方依旧只有两双拖鞋,外出的鞋子都被妥善收纳到鞋柜里。宋馥兰踢掉脚底的运动鞋,踩上专用拖鞋,转身问:“小美女没来过吗?”
穆清被气笑:“多冒昧啊,人家都没答应做我女朋友,就邀请人家上门?”
“人家叫何允,不要老是叫小美女。”
“你小子眼光不错,何允小美女居然外婆也是洲市的,以后跟你外婆也能聊得来。”走到门边,按了指纹锁,她话锋一转,“不像你,听都听不懂。”
穆清快速换了拖鞋,推着行李箱进门,边走边说:“人家外婆根本不是洲市的,她是土生土长江城人,还不是怕你是人贩子,现编的。”
宋馥兰扶着门把手笑得前仰后合,她对何允说的话深信不疑,听她会说流利洲市方言,还以为她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
没想到老江湖被小朋友骗到了。看来她确实表现得很像个人贩子,令何允戒备心这么强。
对外市人来说,洲市方言像加密语言。
从小每个寒暑假都在外婆家过一周的穆清也只听得懂简单的用语和用洲市方言喊称谓。
宋馥兰由衷赞叹:“果然是外语系的,很有语言天赋。还很聪明,不好骗,难怪你没追到手。”
穆清气结,亲妈千里迢迢过来不是为了照顾他,而是专门过来戳他肺管子。他略过一直扶着门把手的宋馥兰,径直走进房子打开灯。
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凌晨四点多。
他有医生开的病假单,明天可以请假一天。
220平的三室两厅,意式简约风装修,显得格外开阔。客厅两面落地窗环绕,一侧朝南,一侧朝西,跟西区校门共享一片江景。
此刻窗外夜深如许,江水如墨绿的绸缎随风翻涌,江两岸街灯倒映江面,泛起波光粼粼。
白色沙发背后放了一张书桌。
在这个空间,他可以彻底卸下面具,做自己。
转过身,看到宋馥兰在入户餐桌坐着,电脑摆放桌面,一脸正经地处理工作。
戴着面具生活的人不止他一个。
低调的原装白色车漆和热情洋溢的波尔多红都是宋馥兰的底色,独立有主见,有能力但不张扬。
可以随时退步副驾驶座,也敢于雷厉风行深夜独自驾车四百多公里。
洗漱好躺在床上,穆清看着床头柜上叠得方正的珊瑚绒毯子,印花棕色小熊正一脸憨厚地回望着他,舒适柔软的牛奶绒面料,沾染着何允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柑橘甜香。
昨晚一整晚,他都被这柑橘甜香包裹着。
被五花大绑在救护车窄小的床上,他仰躺着观察到跟医护人员坐在同一侧眼尾泛红的何允,知道她肯定被吓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何允见状走到小床旁,半蹲着俯下身问:“说什么?”
柑橘果香铺天盖地袭来,她的秀发像天罗地网倾洒而下,让本就稀薄的空气氧气骤降,他本来就因为过敏呼吸困难,瞬间呼吸停滞。
但他宁愿窒息在这秀发布成的天罗地网,没有挣扎,任由柔软的乌发轻吻着他的唇。
“没事,别怕。”何允倏地抬起头开口说,像是对他说,更像是安慰自己。
亦是他没能开口说出的宽慰。
在鸣笛疾驰的救护车厢内,何允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次,他以这种怪异的视角观察何允。不同于在校园擦肩而过时高挑匀停的倩影,也不是相对而立时令人不可忽视的一双杏目下卷纤长的下眼睫毛。
此刻的她,双峰挺拔障目,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修身深花灰毛衣起伏,不见她精致的五官。救护车内昏暗的视线没能好好隐藏他内心的悸动,指尖夹着的血氧仪将他的慌张以明晃晃的数字暴露出来。
滴滴作响的血氧仪引起护士的注意,护士抬眼看了一下屏幕,轻声念:“心率135。”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默念即将考试的运动心理学来平复心情。
在昨晚之前,何允不会知道,看似毫无交集的师兄是怎样在初见就暗暗交付了真心。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克服了心理障碍,将外卖小哥送过来就没洗过的珊瑚绒毯子抱到床上,拥着淡淡的柑橘甜香而眠。
在天亮之前,21岁的穆清也不知道,原来他早已准备好时刻交付身心。
滚筒洗衣机快速旋转,印着棕色小熊的珊瑚绒毯子和灰色长绒棉被单缠绕,随旋转的滚筒内壁做着匀速的离心运动。
床单和被子都晾了有半个小时,宋馥兰才醒来,走到客厅问要不要邀请何允来家里做客吃饭。
穆清下意识地拒绝,又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有来才有往。如果以后被何允自己撞破宋馥兰就是他亲妈,有可能因为被欺瞒而心生嫌隙。
看出他的纠结,宋馥兰支招:“你就说是我为了感谢她陪你深夜去医院,特意请她吃饭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