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亢，放马过来吧》麦绪子

29、接顺风车的漂亮知心大姐姐

　　“不用了，谢谢。”穆清秒转身，伸出长臂，扣住何允的肩，将她也转了过来。

　　何允看得入了迷。她欣赏同性的时间比欣赏异性要长，对她来说，异性的美只有一种，身形挺拔阳光健康，诚然，穆清和罗城灿都符合这种美。

　　但同性的美各有千秋，像北方姑娘王恬一米八一健硕的美，宿舍信号logo最低一格余小柠娇小可人的美，顾祎玲丹凤眼黑皮肤酷帅有个性的美……

　　还有眼前这种有些阅历加持但不染风霜的成熟之美，是在职场中会帮忙解决难题还请吃饭宽慰人的“漂亮知心大姐姐”类型。

　　“行吧，那我只能跑空车了。”漂亮知心大姐姐有点惋惜，“我要回水云涧，还想赚点油费呢。”

　　水云涧是距离A大东区数公里的高档小区，正好位于东区和A大分校区中间。

　　果然有钱的人更在意钱啊，连看病回家都要接个顺风车单回回血。

　　何允有点心动，她向来敬佩努力的人，看待目标感强的人带着金色的滤镜，她拍了拍穆清的肩，挑了挑眉回应他微微的摇头，用无声的表情做出：看我的。

　　她转过身，用跟顾祎玲学的洲市当地方言问：“回A大西区多少钱？”

　　洲市方言很复杂，九转十八弯，跟普通话完全不搭界，但何允很有语言天赋，学得有七八分像。洲市中老年人会说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但莫名有点排外，主要体现在校门口卖水果的大叔用普通话询价和用洲市方言询价报价贵了几块钱。

　　何允前脚用普通话问，大叔说八块钱一斤；后脚说方言的中年夫妻问价，大叔回答五块钱一斤。何允刚入学就已经掌握洲市方言普通日常问候和一到十的说法，听了愤愤不平，立下誓言要跟着顾祎玲勤学苦练洲市方言。

　　订单就在眼前，女士欣喜地问：“妹妹是洲市人？”

　　“不是，我妈妈是洲市人。”何允眼珠子一转，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她的洲市方言虽说得七八分像，但对话语速一快也听不懂，而且她说得相对生硬，不像洲市土生土长的样子。为了安全考虑，她又补充：“我外婆家就在A大西区附近。”

　　穆清一脸震惊地瞪圆双眼看她，原来他这么不了解何允，他知道何允是江城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外婆也是洲市的，跟他一样。

　　“姐姐，先回西区，再去东区多少钱？”

　　“哎呀，得叫阿姨。”驼色大衣女士被何允的嘴甜逗笑，捂着嘴乐不可支，象征性地报价：“五十块？”

　　她的尾音微微向上扬，透露着不确定。

　　但何允和穆清还是被她的报价震惊到了，异口同声重复：“五十块？”

　　比正常打车还贵一倍。

　　穆清开始砍价，“我刚刚在打车软件看只要28块，还能叠加8.5折的券。”

　　8.5折的券……何允低着头偷笑，为自己开脱，也难怪她先前没发现穆清师兄私底下是开敞篷跑车的人，毕竟日常相处他是如此接地气，社团聚餐也会主动找老板砍价抹零。

　　女士微微一怔，尴尬地理了理大衣，“20块，走不走？”

　　“走！”何允直接做了决定。

　　穆清打车软件的报价是只到西区的费用，没算从西区再过去东区的费用，算下来他们占了大便宜。

　　“行，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驼色大衣后摆一起一伏，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卡宴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穆清：“走吧。”

　　何允走近了从前车窗看到熟悉的驼色大衣和波浪长发才确定地加快了脚步。

　　上了车，穆清将珊瑚绒薄毯放在靠近车门的一侧，扣上安全带。

　　何允心想：这很新市。

　　她跟同学去新市玩，上车司机的第一句话就是麻烦系上安全带。

　　漂亮的阿姨一身素净，身上仅有的彩色是金棕色托特包包柄的丝带，但白色的车身内饰却是热情洋溢的波尔多红。

　　何允对车没有太多研究，她依稀记得穆清师兄一晃而过的车也是同个品牌，于是凑过头低声问：“这个车型的标配内饰是红色吗？”

　　“不是，还有树莓紫和黑色。”

　　“哦。”

　　她头转向窗外，看不断后退的街景，不再说话。霓虹灯璀璨也将身后默默注视着她的身影折射到车窗玻璃上。

　　几分钟后，穆清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哪来的？”从医院离开时，他们的矿泉水只剩一点点没有带走，穆清只拿了一张珊瑚绒薄毯。

　　穆清指了指车门的储物格。

　　“这不好吧。”她犹豫了片刻，没敢接。

　　20块送到两个目的地，他们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怎么还不问自取拿人家车里的东西。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一举一动，乐呵呵地招呼：“没事，拿来喝。”

　　何允接过矿泉水，抿了一小口，后知后觉醒悟过来司机刚刚说话字正腔圆，不像在医院门口口音浓重的样子。洲市口音重的说普通话的特点是没有翘舌音，后鼻音韵母很重。

　　例如刚刚那句话如果西区门口卖水果的大叔来说应该是 mei si， na lai ho。

　　司机边开车边从后视镜噙着笑观察他们，镜面反射，她也能从后视镜看到驾驶座的表情。

　　像……得逞的人贩子心满意足的笑。

　　在深夜，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生怕矿泉水里有什么添加，她不敢再喝。

　　现在的阵营是二敌一，身旁这个体育生虽然刚输过液，但胜在体格好，真有什么情况也不至于处于劣势。

　　何允将矿泉水递回给穆清盖瓶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暗示提高警惕。

　　但心大的穆清师兄会错意，接过她喝过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完蛋完蛋完蛋。

　　就那么渴吗？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她暗叫不好，如果矿泉水里有东西，他们两个都难逃一劫。

　　“刚刚上车你记住车牌号了吗？”何允掏出手机，给相隔不到三十厘米的人发信息。

　　穆清抬眼扫了一下驾驶座，回复：“大致记得。”

　　何允松了一口气，看到车已经缓缓开上了接通A大和市区的立交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司机的八卦也让她更加安心，一般人贩子不需要浪费太多口舌了解被拐卖的人，“妹妹，你男朋友好贴心哦，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司机更来劲了，“不是男女朋友你还大半夜陪他去医院啊？”

　　“我们是同个社团的。”

　　“哦。”正当何允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司机阿姨饶有兴致发问：“妹妹有男朋友了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穆清干咳了两声，“专心开车，那么多话。”

　　何允震惊穆清师兄没礼貌的直白，尴尬地缓和气氛，回答了问题的一半：“还没。我也还没谈过恋爱。”

　　也……也个什么鬼。

　　说完她头皮发麻，恨不得抓住头发将自己徒手甩回西区。

　　后面一句好像是说给穆清师兄听的，虽然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感情史。

　　羞愧难当，何允将头靠在车窗，将车厢内的世界屏蔽起来。

　　前座司机位突然感慨，“十几二十岁如花一般的年龄，多谈几段恋爱，晚点才结婚……”

　　话未说完就噤了声。

　　白色卡宴下了立交桥，转进通往西区的青石板路，道路两侧的紫荆花树影影绰绰倒映在车窗外。

　　这一条青石板路仿佛时空连廊，连接着古色古香的A大西区和现代化的洲市市区。

　　送何允回到宿舍楼下，被宿管阿姨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穆清回到校门口白色卡宴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将包丢到后座，关车门的声音稍重了些。

　　听得司机心头一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妈妈表现还可以吧？一点破绽都没露。”

　　穆清低头看了眼何允的信息：我爷爷和外婆是隔壁村的，都是江城人，我骗那个阿姨的。脸上露出笑意，“你就差把人贩子三个字刻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