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擎云山庄 ...

  •   又是清晨。
      她静静地站在湖边,一如以往,呼吸着水的气息,身边不再有他......
      “若星。”伴随渐近的脚步声的是温和有礼的轻唤。
      她转过身,微笑:“谨萧。”她已约略听说了他们三人住进擎云山庄的情形,“好久不见。”她轻道。
      “好久不见,”自从那晚以后......谨萧站到了若星身侧,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你后悔吗?”
      他不想追问她杀人的原因,他只想知道她是否曾有后悔过......
      她轻笑着摇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笑容温柔祥和。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坦然与坚定,笑了:“我无法理解能令你杀人的不悔的理由,但似乎我也没有立场指责你。”每个人犯下的罪是由他自己去背的,若本人无悔,他人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谢谢。”并不意外于他的回答,她笑意盎然。
      “谢什么,这并不是你当初期望的结果,不是吗?”她的功力修为在他之上,却任他跟踪不加阻止,只有一个解释——她是有意想要结束一切的。
      “也许吧......”那时的她以为看到了结局......
      “我令你失望了吗?他微笑了,料到了她的答案。
      “不,”她笑得温柔:“你太温柔了,好像水一般,而水能包容一切,是你说的。”
      “水吗?”他的目光停在了面前宁静的水面上。许久,他忽然开口:“你会爱我吗,像爱水一样?”轻柔舒缓。
      她抬头,看他,讶然。
      “忘了吗,御儿与我初登水中岛,是向你提亲的。”他微笑着轻描淡写。
      她看着他的笑容,眼中是疑惑,最后笑了:“你知道的。”
      是啊,他知道的......“太了解对方究竟是好还是坏呢?”如果他什么也不知道,或许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她,追求她,试着将她纳入怀中了吧!然而,事实上,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深深明白她的心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停驻,这个认知令他理智的抽手,不再陷入,但已陷入的一部分却又再也抽不回来,僵持着,他令自己陷入了困境......
      她沉默了,忆起了另一个她了解至深的人。
      “庄主心里是有你的。“他们二人间的暗潮或许含蓄,但并非完全无法察觉,尤其在了解连故旋为若星所做的一切后,他的心境更是无庸置疑了。
      “我知道。”没有丝毫意外,她依然笑得温柔,“可他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约定的结束便意味着他们唯一牵绊的结束,她试着延续,但他的答案却依然是将她推开。
      他看不懂她的笑容。“也许我们注定只是朋友。”他微笑,是真的释然了。他可以试着走进她的心,却永远到不了她心中特定的那个角落。这无关乎他的品性,而只是因为那里狭小得只容得下一人,而有人已先他一步了。
      “不好吗?”收回遥望远方的视线,她看向他,眼底是笑意。
      他也笑了,没有回答。
      清晨温和的阳光下,是他与她真诚的笑容在闪耀。
      树林深处,一道人影默默看着这一切,最终向林外而去,但另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愉快嘛!”她的语气中是冷冷的嘲讽,“怎么会呢?应该是我看错了吧!一切不是都按着你计划的那样进行着吗,你能有什么不高兴的?您说呢?”
      他没有答话,只是,走出了林子。

      夜已深,晚风有些凉,紧闭的房门外,是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在踌躇,该进去吗......庄主失踪了一整天,他会在房内吗?如果他在又该怎么办?庄主一向最厌恶受人打扰......可是......她犹豫着,人影却忽地出现在了她身后。
      “庄主!”她不禁一惊,“对,对不起,庄主,我,我......”她畏缩着,却迟迟未得到回应,意外地发现他眼中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清明。“庄主,你喝醉了......”她上前扶住了步履不稳的连故旋,将他送进了房内。
      他一沾上床便睡着了,她却迟迟不愿离去。守在他床边,她仿佛守着的是一生的梦想。环视四周,她有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他的房间......作为管家,这却是她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平时,他的房间总是不让任何人进入的,如同他紧闭的心,而现在,她正在他的心中吗?......甜甜地一笑,视线在触及窗台边的一株白色水仙时停留了。好美的水仙,他竟也会有耐心养花吗......
      讶然地低头看他,她笑了。冷酷无情,行为乖戾的他,睡颜竟也可以如此的安静平和,像是一个孩子般无邪,他真的好美......贪婪地搜索过他的脸上的每一寸,她迷惑了。醒着的他邪魅而优雅,诱人堕落且无怨无悔;然而此刻沉睡中的他却精致而纯真。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面孔呢......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无论那种面孔,他都完美无缺。不会有比他更完美的人了,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深深知道......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眼带给她的震撼。那是在他大婚的那一天,她跟随她的父亲出席婚礼。一入大堂,她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美丽,那时的他一身红衣,站在大堂中,眼中是空无一切的虚妄,仿佛世界上残留的只有他一人而已。她嫉妒新娘,嫉妒她能进入那片空旷的深海,嫉妒她拥有站在他身边的权利。姐姐,又如何?如果可以选择,她甘愿背负□□的罪名只求与他相守。可是那个幸运的女人却不珍惜......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又在接触到他的脸庞时化为了温柔。没关系的,虽然那个女人不惜福地弃他而去,但现在有她了,她不会让他寂寞的......
      “故旋......”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喃,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了红晕,她竟能与他如此接近......视线落在他闭着的双眼上,她想起了那后面的世界,她最爱他的眼睛。他的眼瞳总是美丽的不真实,黑色的,深不见底。那里总存在着的目空一切,并非因为狂傲,而是因为一无所有。望进他的眼睛,总让人不禁为其中的虚无而寒冷。
      心里有个小小的冲动,她小心地靠近,再靠近,“故旋?”她低唤,没有回应。她怯怯地凑上前,膜拜一般用自己的唇轻点了他闭合的双眼。尚未退离,她却忽地看到了那片深海。“呀——”低呼不是因为他忽然睁开的眼睛,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了海里的波涛。惊讶令她呆在原地,再难言语。
      他的眼神依然朦胧,却仍然清楚地反映出他纷繁交杂的情感,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似乎是隐约难抑的痛,又似乎是挥之不去的依恋......忽地,他一手揽过她近在咫尺的螓首,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吻上了她的唇,狂烈却温柔。
      她沉醉了......他的吻很生涩,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
      又是突然间,他推开了她,转过了头。
      他又沉睡了,她的眼神却不再温柔,是阴暗与嫉恨。
      因为在他沉睡的前一刻,她听到了。
      “不......离开我,若星。”......
      天快大亮了,她收拾思绪,起身向门外而去。他就快醒了,而她不愿也不敢冒险......
      打开门,却在廊的另一头遇到了她,而她看到了那扇门......
      “早,路姑娘。”她微笑一如以往。
      她回以微笑:“水姐姐,早。”眼波一转,她“不经意”地注意到她手上的竹篮:“水姐姐这么早就出门吗?”
      “路程有些远,所以出发得早一些。”水若星笑意温柔。
      “是吗?看起来似乎是一些祭品,水姐姐有亲人葬在附近吗?”
      “只是我的一位朋友。”水若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篮边,轻道,也因此错过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
      “要我告诉庄主吗?”她好亲切。
      她楞了楞,片刻,笑了:“不必了,路姑娘,告辞。”
      她飘然而去,如来时一般从容。
      路霏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神情高深莫测......
      “霏雨,”一刻钟后,他醒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是的,庄主,”作为一位能干的管家,她没有一天忘记今天这个非同一般的日子——那个女人的祭日。每年,他都由她来准备祭品,她从没多言,可是,今年......“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他挑眉,浅笑:“同样的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第一次去拜祭时他已说过谁也不能跟随他前去。
      “那水若星呢?”递上物品,她低着头,问得不轻不重。
      他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如清风,舒缓动人。
      而她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瑟缩了一下,咬了咬唇,抬头,她笑得倾城:“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水姐姐也提了祭品过去,心想庄主若早些出发,或许就可以与她陪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他转回了身,没有再多言。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山庄后面的又一个山头,断崖,崖前,是坟墓,墓前,是她。
      水若星依然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崖顶的风很强,她迎风而立,神色从容而凝重。天很晴,天空澄蓝,万里无云。一只鸽子忽然扑楞着翅膀擦过天空,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知道,他来了......
      她没有转过身,而他也是一言不发,沉默中他走向前,缓缓摆上了祭品。
      “是谁告诉你她葬在这儿的?”许久,他冷冷道。
      “故旋说过,她最喜欢这里,因为它够高,看得也够远,连庄主。”她回答。
      “连故旋?”他勾起了唇角,“他告诉你的事还真不少,可惜他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没有回答。
      “先姊连夕柳之墓,”看着墓碑上的铭文:“为什么不叫‘亡妻’?因为她背叛了你,还是你从来没把她当作一位妻子?”
      笑容自他唇角隐去,他沉声道:“这与你无关。”
      她笑容不减:“我知道。即使庄主有意续弦,我也无权过问,不是吗?”
      “什么意思?”他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连庄主的管家确实美丽而能干。”回避过他的眼神,她垂下眼,低低轻叹。
      他的唇角浮起了笑意,显出邪邪的味道:“她的确很不错。”
      她又沉默了。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他有瞬间的失神。转头看向墓碑,久久:“我不会再让任何女人进入我的生命。”像是在解释,却也像拒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墓碑,她像在自言自语:“我会在月圆之后离开。你说的对,我至少该确认一下解咒的效果。”
      沉默似乎以成为他们两人间最佳的相处模式了。晴朗的天空下,一身白衣的他和一身水蓝的她静静地站着,远远望去像是一副画,天空偶有鸟雀飞过,但谁也打破不了这份宁静......
      远远的,一道人影转身离开,眼底是燎原的恨意。
      黑色的身影忽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冷冷地看向一身黑衣的蒙面人。
      “姑娘的火气好像不小。”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具磁性,仿佛有着催眠人心的力量,“和我们合作吧,你的愿望,我们会为你实现......”

      鸽子安详地在蓝天上飞翔。清风徐徐,阳光融融。它自由自在地展开翅膀,拥抱着久违的天空。多么难得的悠闲午后,多么难得的自由生活,多么难得的......
      “咻”的一声,亲切,自由,善良,温柔的小鸽子出师未捷身先死,轰轰烈烈地从天而降,只留下高空中的风依然“呼呼”地盘旋。死...不...瞑...目...小鸽子含恨九泉。
      “啊,不会吧,这么简单就搞定啦?”“凶手”毫无悔意地一手拎起鸽子,满脸鄙视,“看你也长这么大,一点灵敏度也没有,这么容易就挂了,这下可好,害我又要被娘亲骂了!”
      嘟起小嘴,“杀鸟凶手”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粉嘟嘟的小脸因为疾奔而染上了红扑扑的艳色,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得灵动,浅茶色的头发软软的,几丝还调皮地落在了额前,颇有些顽劣叛逆的味道,毫无疑问,多年后这位“杀鸟凶手”一定又会成为一位骗死人不偿命的“少女杀手”,前提是在那之前他不会被他柔弱无依的娘亲用泪水淹死。
      轻叹了一口气,这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认命地拎起了小鸟尸,苦中作乐地一路向不远处的小木屋晃去,“娘,我回来了。”不同于以往的大嗓门,他唤得有气无力。
      “晞儿,回来了吗?”随着轻柔温婉声音出现的,是一位弱质纤纤,如傍水杨柳般娉婷的少妇,她的美并非艳丽,而是出尘,天生柔弱的长相令她总是轻易引起他人的怜惜,例如“他”......
      “娘,不要叫人家晞儿啦!”男孩儿别过脸皱起眉以示鄙弃,“跟女孩子似的!”长得一副女孩相,他已经很不爽了,还起个女孩儿的名,他又不是变态!“叫我连抒飞,请叫我飞少侠!”多威武啊!
      “可是......”少妇皱了皱眉,愈显得楚楚可怜。她觉得晞儿比较好......“那是......”眼波流盼,她终于注意到了被男孩提在手中的白色小鸟,好眼熟的鸽子啊......
      “是父亲的鸽子啦!”“飞少侠”英雄气短地嗫懦,豪气顿消。
      “怎么会这样?”美人惊讶的时候依然是美人。
      “我......我......”扁了扁嘴,连抒飞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练练箭法,一直对着靶子好无聊,未来的旷世大侠怎么可以整天就对着死靶子打呢?正好这只小鸟飞过,我就练练身手呗,谁知道它这么笨,竟然一箭就死了。”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无辜,“它死期到了,我也没有办法啊!我怎么知道它是爹的鸽子......”
      “晞儿!”少妇轻嗔,为孩子的顽劣头疼不已,他到底像谁呢?“可是,现在怎么办?”
      男孩儿一把扯下鸽子腿上的竹筒,酷酷得将鸽子甩到了一边:“有什么关系,反正东西到手了,它的任务也算达成了!”将竹筒抛下,他可不认为有什么可担心的。竹筒里的银票够他们母子俩再活上个七八年了。爹爹就是爹爹,果然够意思!
      “可是没有鸽子飞回去,他会担心的......”美丽少妇的脸庞因为担忧而更显得苍白,让人的心也不由为之揪紧。
      这倒是个问题,可他到哪儿再找个鸽子让它飞回去啊!灵光一闪,连抒飞的眼里猛地绽出了光芒:“不如,咱们直接回去吧!”
      “回去?”她为儿子的想法震惊不已,“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的!”男孩儿竭力鼓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我们小心一点,偷偷回去,不会有事的。娘,难道你不担心爹吗?听说他的风评很差……而且,收不到回音,他会有多担心,他一担心万一又做出什么事……娘,我们已经欠爹很多了……”他人小鬼大地充分利用母亲的愧疚心理。
      “可是……”她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我好想出去哦!”男孩儿再接再厉,加紧了攻势,“从小到大,我都被困在这片山谷中,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朋友,没有街道,连爹爹都没有,我好寂寞,娘……”男孩儿可耻地趁母亲不注意将口水涂到了脸上,用刚才还鄙弃不已的漂亮脸蛋引发他人的同情怜惜之心……
      “好吧,晞儿,我们回去。”她从不知道他竟如此痛苦。她果真是个失职的母亲吗?她已经是个失败的姐姐,失败的妻子,或许至少她可以实现儿子的这一小小的愿望……
      “耶!”他难掩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终于可以见到爹爹了!”他最爱,最尊敬的爹爹……
      她拥过爱儿,轻叹:“他不是你的父亲,你该叫他舅舅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爹……舅舅也不会在意!而且在我眼里,我的父亲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男孩异常坚定。
      “晞儿!”她是否真的教导得太失败了呢?……
      “娘,”是小男孩儿脆声脆气的怒吼,“是连抒飞,飞少侠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