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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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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照例是吃饭的时间。
白毛拧着眉给梁里解手上的绳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梁里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每次他一靠近,脑海里就不断闪过他想强吻那个女孩时猥琐的面孔。
旁边椅子上德哥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德哥听见响声“嚯”地坐直了身体,他掏出手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等他看清来电号码后兴奋地窜了起来,他双手捧着手机挪到耳边,点头哈腰地对着话筒说道:“有有有,好的好的,马上来马上来……”
按上条尾巴就是一只欢脱的泰迪。
收了线,他眉开眼笑地往门外走,半路又折了回来,在白毛耳边交代两句又转身离开了。
德哥走后梁里开始安静地吃饭。
忽然,旁边的小女孩“扑通”一声跪在白毛脚边。
端着盒饭的白毛吓得手一抖,整盒饭都扣在了地上。他恶狠狠地看着脚边的女孩,隐忍的怒气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女孩奓着胆子,跪在白毛脚边瑟瑟发抖,小声哀求到:“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想回家。”
她边说边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滑落,鼻尖和嘴唇都哭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小鹿。
白毛看得心烦意乱,他别开眼,不耐烦地吼道:“赶紧滚回去吃饭,不然一会儿德哥回来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女孩并不依,白毛的警告似乎更加刺激了她,她瞪着血红的眼睛扯着白毛的裤腿往上爬,“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知道你可以的!求你了……”
她支离破碎的叫声巨大而尖锐,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工厂的屋顶有几片雪花被震落,飘飘荡荡的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了地上。
腿上传来的触感像小猫一样一下一下地挠着白毛的心尖,他重重地喘着气,唇线崩得笔直,似乎隐忍到了极点。
他一把扯过女孩的衣领,把女孩拎到了面前,两人鼻尖相抵,白毛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嗓音暗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自、找、的!”
女孩终于感到害怕了,她缩了缩脖子,扭着肩膀想挣脱白毛的钳制。
哪里有那么容易。
两人很快撕扯到了一起。
推搡间,白毛将女孩压倒在地上,他跨过一条腿,压在女孩身上。像看猎物一样看着她挣扎,然后对准女孩白皙的脖颈啃了过去。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她拼命地叫着、扭打着,眼泪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滚。
白毛一只手粗鲁地捂住女孩的嘴,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然后又单手解自己的皮带……
大门外的空地上一片雪白,天空阴霾,起风了,狂风呼啸而过,吹进工厂里,冷得让人禁不住直打哆嗦。
和女孩纠缠在一处的白毛被风吹得一激灵。
“操!”他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抬起头四处寻摸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站起身拖着女孩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白毛一手捂着女孩的嘴。一手扯着她的衣领往后拖她。女孩双手用力地掰着白毛的手,两腿不断地挣扎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梁里,白皙的皮肤被搓捏的泛红,像一颗水蜜桃。
被人踩烂的水蜜桃。
很多年后,梁里依然忘不了那个眼神,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睛浸在泪水中,恐惧、绝望一点一点将她吞噬。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也曾是哪家父母的心头宝呀。
十四岁的梁里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孩被侵犯的过程,连日来的恐惧在瞬间爆发,她忍不住呜咽起来。她原本天真地以为乖乖吃饭,安静的不出声音就会等到安全离开这里的一天。可眼前的情景明白地告诉她:这个鬼地方,永远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害怕死了。
她要逃出去。
回过神的梁里来不及去擦眼泪,开始哆哆嗦嗦地解脚上的绳子,她一秒都不敢耽搁,用尽全力去扯那个绳结,指甲被掀翻过去也毫无知觉。
过了很久,绳结终于被解开。梁里甩开绳子想起身往外跑,哪知道还没站稳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双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梁里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里面依旧发出不规则的撞击声和呜咽声。她双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就着刚才跪倒的姿势开始往门外爬。
就这样,梁里连滚带爬地出了工厂。
外面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地上的雪很厚,四下一片白茫茫的,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条马路,偶尔有辆车子驶过。
梁里试着站起来朝着马路的方向跑,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偶尔还会因为腿软而摔倒,摔倒之后她就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直到腿有些力气了就再站起来,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跑上马路的时候梁里的两条腿都没知觉了,只能靠着惯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马路上的车很少,梁里不敢耽误,又顺着马路跑了好远,直到遇见了一辆公交车,才逃离了那个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去想却又时时折磨她的地方。
公交车滑行了好几米,最终停在了距离梁里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孩子,却发现眼前的小孩似乎不大对劲,她从头到脚湿淋淋的,小脸很脏,一双大眼睛倔强地盯着他。
司机打开车门,放梁里上车。
“开车,快开车!”梁里颤抖着声音吼道。
司机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问梁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里瘫坐在驾驶室旁边,半晌,她瘪着嘴小声地呢喃道:“他们要绑架我……”
车里有好事的乘客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有人给梁里擦脸,也有人摘下围巾给梁里保暖,还有好心的大婶要拉着梁里到座位上休息,可是梁里死死地攥着驾驶室旁边的栏杆,一动也不肯动。
大家无奈,只能任由她坐在那里。
公交车到站后,司机把梁里交给当地派出所,很快梁里就被送回P县。
在P县的派出所里,梁里看见了日夜期盼的家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外公都等在派出所里。
钱秀婕看见女儿后疯了一样把她抱了起来,梁里死死地抓着妈妈的衣角,委屈得放声大哭。
其余的几个人也围拢过来查看梁里的情况。
梁里已经筋疲力尽,哭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钱秀婕把她从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干了眼泪,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一旁的梁国生插空问道:“梁梁,弟弟呢?浩楠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梁里蒙了。
浩楠不是没有被抓吗?
他不是应该回家了吗?
他没有和自己困在一起啊!
梁里有很多话哽在喉头,却单单挤出了一句“我不知道啊。”
钱秀婕闻言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梁里,在确定了梁里是真的不知道之后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一边的梁奶奶也被刺激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梁国生揉了揉生疼的额头,一一安顿好一家人。
而那以后,梁家人却始终没再收到任何有关梁浩楠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钱秀婕问了梁里无数遍当天大巴车上的情景,梁里每一次都仔仔细细地回想,认认真真地回答,而钱秀婕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
冬去春来,新学期开学后,钱秀婕便辞去了学校收银的工作,专心寻找梁浩楠。
据当时的公交车司机说,梁里是在与P县毗邻的Z省拦下他的车的。警察在那附近排查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一个拐卖儿童的团伙,这个团伙正是一个警方正在追查的一个团伙的分支组织。他们分工明确,而且有极为分散的销路,想要追查到一个被拐儿童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钱秀婕便不断地往返A市与Z省的各个县市间,经历了无数次的由希望到失望到再次希望然后再次失望的折磨。
全家人的开销都负担在梁国生一个人的肩上,为了接更多的工作,他开始更早地出门,更晚地回家。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钱秀婕越来越少地去Z省了,她有空就窝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喝酒。
如今,已经八年过去了,梁浩楠仍旧音信全无。梁里眼看着一个家支离破碎,梁国生由于过度劳累,日渐苍老,身体也每况愈下。而钱秀婕几乎不再和她说话,梁里从不怪她,她越长大,就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的疏忽,因为她弄丢了弟弟。
于是,她开始了长时间的自我厌弃,和自我放逐。
她不再主动结交朋友,远离一切少男少女的娱乐活动。十多岁的年纪,是人生最绚丽多彩的年华,而这八年里,梁里的生命却充斥着大片的孤寂和煎熬。
十四岁的梁里逃出了那个破败的工厂,却掉进了一个自己编制的梦魇,从此画地为牢,不曾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