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晨光》夜出

4、第4章

　　磨啡的人在第五个周六又见到林夏阳时都朝梁里抛来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而林夏阳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梁里打招呼。

　　他进了咖啡店，急急地走向梁里，然后将手里的手机递给梁里说：“方叔想请你听电话。”

　　梁里微愣，接过手机瞥了一眼界面，然后放到耳边接起来：“方叔，我是梁里。”

　　她举着手机听着，然后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

　　林夏阳站在收款台一米开外的地方，抿着唇看着梁里打电话。

　　方叔在电话里跟梁里说林夏阳父亲的公司来了一个日本考察团，公司车子不够用，让他一起开车随行。不巧，这段时间家里的小花园翻新，方婶在家监工一时也走不开。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梁里可以把林夏阳送回家。

　　梁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方叔，我这边的工作可能会到很晚，不是很方便。”

　　方叔讪笑了一下说：“这样啊，没关系，那……我再找其他人帮忙吧。不过这段时间我想让夏阳待在你们店里，还得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梁里应下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林夏阳，照例帮他点了一杯牛奶，跟他解释说：“方叔今天有事，他说会找人来接你，你先在这等一下吧。”

　　闻言，林夏阳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他忙低头遮掩了过去。

　　梁里把他安顿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便又去忙了。

　　转眼已经七点多了，林夏阳手边放着早已见底的牛奶杯子，焦急地望着窗外。

　　不多时，一个女孩走进了咖啡店。

　　露露拿着拖把在门口拖地，见有人进来便把拖把立在身前，笑意盈盈地说道：“欢迎观临磨啡，里面请。”

　　女孩完全不予理会，一脚踩过露露刚擦过的地方走了进去。她在店里张望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林夏阳的位子。

　　身后的露露不高兴地撇撇嘴，发泄似的使劲儿蹭了两下地板。

　　林夏阳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女孩，等他认清来人不由得张大了嘴。

　　女孩翻了他一眼，骂了句：“傻子！”

　　林夏阳气鼓鼓地合上嘴。

　　女孩没理他，她瞥了一眼林夏阳喝空的牛奶杯，意有所指地说：“你们家那司机让我帮忙送你回家。我还没吃饭呢，就在这垫吧一口吧。”

　　林夏阳没听出来女孩的意思，仍然毫无表示地看着她。

　　女孩“啧”了一声，起身一步迈到林夏阳面前，从他口袋里摸出钱包，走向吧台点单。

　　林夏阳来不及阻止，看着女孩的背影凶道：“汤玲玲！”

　　他语气很冲，但声音不大，汤玲玲毫不理会，不多会儿从吧台端来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林夏阳不想看她，拿回自己的钱包，拧头看向窗外。汤玲玲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一口咖啡一口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梁里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来到林夏阳桌前。她看了一眼汤玲玲，问林夏阳：“你认识这个人吗？”

　　林夏阳闻声转过头来，略带委屈地点头说：“她是汤玲玲。”

　　梁里点头：“嗯，那好，那你一会儿就跟她一起回家吧。”

　　她还想交代些什么，一边的汤玲玲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你谁呀？”

　　梁里没理她。

　　汤玲玲蛋糕也不吃了，较劲似的盯着梁里，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用如此熟稔的语气和林夏阳说话让她觉得莫名的不爽。

　　汤玲玲眼神里透露出的敌意让梁里不禁也打量起她来：小姑娘二十岁不到的样子，牛仔短裤，小背心，脚上一双七八厘米厚的松糕鞋，长发披散下来，妆容厚重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大概是一个处于青春期尾声的叛逆少女。

　　梁里兴致缺缺地和汤玲玲对视一眼，这一眼让汤玲玲彻底泄了气。

　　仿佛自己苦心准备已久的战斗结果敌人根本无意参战。

　　无趣透了。

　　一旁的林夏阳自从梁里来了之后怒气也消减了大半，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汤玲玲余光瞥见林夏阳胶着的视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异常烦躁。咖啡和蛋糕也变得索然无味了。她扔下勺子，起身扯了扯林夏阳，没好气地说：“不是要回家嘛，还不起来！”

　　林夏阳的脸色瞬间胀红，他迅速挣脱了汤玲玲的手，快步朝大门走去。

　　汤玲玲诧异于林夏阳的反抗，追上去揪住他的袖子，林夏阳再次甩开，汤玲玲再次揪住……两人就这样一路撕扯着出了磨啡。

　　送走了汤玲玲二人，梁里轻出了口气，自己大概和这类女孩子气场不合，还是少见面的好。

　　可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梁里在下个周六的时候又看见了汤玲玲。

　　这天中午，梁里和露露一起在商场外的小店里解决了午饭，两人从外面回磨啡，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正往恒亚走。

　　露露眼神好，一下认出了林夏阳：“梁里梁里，那不是那个你认识的小哥哥嘛！”

　　“哎哎哎，他身边那个不是那个没礼貌的松糕鞋嘛！”

　　梁里自然也认出了汤玲玲，原因很简单，她还是上次的那一身打扮。

　　这两人十分抢眼，汤玲玲时不时地推搡一下林夏阳，似乎还以此为乐，全然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

　　“好可怜的小哥哥……”露露忍不住嘟囔道。

　　梁里低下头，用手指反复搓捻着衣襟，沉默不语。

　　傍晚的时候，磨啡，林夏阳如约而至。

　　露露拉过梁里帮他点单。

　　他情绪似乎不太高，闷闷地跟梁里打了个招呼，点了一杯牛奶。

　　梁里帮他把牛奶端到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下。

　　林夏阳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梁里清了清嗓，问：“一会儿还是上次那个女孩接你回家吗？”

　　提到汤玲玲，林夏阳的表情立刻变得紧绷起来，他撇着嘴点了点头。

　　“她经常欺负你？”梁里问。

　　林夏阳脸上腾起一阵红，他刚想点头，想了想又说：“是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梁里没憋住笑了出来。

　　窗外霞光绯红，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止。

　　林夏阳挠挠头，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梁里说：“帮我给方叔打个电话。”

　　林夏阳满脸疑问地看着梁里。

　　梁里用下巴指了指林夏阳的手机。

　　林夏阳反应过来，把手机点开，慢慢翻到方叔的号码，拨通了递给梁里。

　　方叔那边似乎在忙，电话拨过去很久才接通。“夏阳啊，什么事啊？”手机那边传来方叔的声音。

　　梁里干咳一声说：“方叔，是我，我是梁里。”

　　方叔意外地卡顿了一下，“哦……小梁啊，有什么事吗？”

　　梁里咬了咬嘴唇说：“方叔，我今天下班会比较早，要不……要不我送林夏阳回家吧。”

　　对面又是一阵停顿，片刻的沉默让梁里有些莫名的紧张，直到那边传来方叔欣喜的声音：“哎呀，这样最好了，省得再麻烦那个小冤家。”

　　梁里吐了口气，问道：“方叔，你们家地址在哪里啊？”

　　方叔忙说：“地址在青山路的湖西别苑7号。真是太谢谢你了小梁。我这就给汤玲玲打电话，就不跟你多聊了啊。”方叔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梁里搜了一下地址，湖西别苑，A市的富人区，好在离恒亚和学校都不是很远。

　　她把手机还给林夏阳，说道：“把手机收好，今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他很快答道，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梁里轻笑，她推了推面前的杯子说：“把牛奶喝了我们就走。”

　　说完她起身去和小邵请假，小邵看店里不是很忙，很痛快地答应放梁里走。

　　旁边的露露看梁里要走，笑嘻嘻地伸出手，对梁里说：“江湖救急啊大美女，学生证还得借我用用。”

　　梁里翻出学生证递给她。

　　旁边的小邵问：“两只单身狗又要去看电影？”

　　露露是个实打实的影迷，恰好跟一起合租的女孩志趣相投，两人没事就约着去看电影，为了省钱，经常和梁里借学生证。

　　“要你管，哼！”露露赏了小邵一记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