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嚣[剑三]》叶千盏

1、瀚光

　　将军打马自连营过，踏碎了一路灯辉。千里暮云压城而下，草枯风尽，大雪将至。
　　临近打烊的酒肆，有胡姬哼着塞外小调，昏黄烛火照不真切她的面容，却把影子拉得曼妙。他掀开帘幔进屋时，屋里渗了夜风，烛光跃动地厉害。
　　胡姬见客便收起手中铃鼓，收整衣袖行了揖礼，腰间的铜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将军此番策马而来，可是要沽些陈酒？”
　　“寻人”，他抖开一卷羊皮，画上绘着一名异域少年，朱唇深眸，倒是颇有风情，“朝廷要犯。奉旨缉拿，刻不容缓。”
　　胡姬宽袖掩面，敛了惊讶神情，“西域少年，塞内可不多见。”
　　“即是不多见，消息灵通的酒肆胡姬怎会不认识？”将军的语气笃定，咄咄逼人的眼神不容许对面之人躲闪半分。
　　胡姬莞尔，宽袖依旧掩着半边面容，“可将军从未见过我，怎知我就是传闻中的那位酒肆胡姬呢？”

　　话音未落，塞外疾风便裹挟着雪屑舔过街巷，彭地一声撞开木窗，苟延残喘的烛火应声而熄。
　　黑暗中铃声大作，似魔音缭绕，弥漫在老旧逼仄的酒肆，辨不清自何而来。
　　顷刻，愁云逸散，月轮西移。
　　待到他双眼习惯黑暗，面前只留下胡姬的宽大衣袍和小巧的牛皮铃鼓。
　　清辉自他身后洞开的窗户倾泄而入，把他的影子拉的扭曲。他俯身拾起一枚铜铃，余光之下， 突然发现面前的影子诡异地动了起来。
　　回身，搭箭，控弦。动作一气呵成。
　　三支羽箭在他回头的片刻便已射出，藏匿于他背后的少年跃身而起，借着倚靠窗台的力，以奇异的姿势翻舞弯刀，刀刃擦着箭尾削过，迸出一连串星火。刀身映着月光，连带着少年脸上也闪过一道寒芒。
　　少年稳住身形，两柄弯刀在他手中灵巧地打了个旋，复又收入鞘中。
　　“将军，奴家身手如何？”
　　少年不怀好意的牵起嘴角，露出调侃的笑意。
　　他倚着窗台站着，似明却暗的光打在他侧脸，如同月下生妖，异域而来。
　　将军弃了弓箭，握紧手中长枪。
　　此行虽遭遇意外变故，却阴差阳错与边塞要犯正面交锋，定是要拼尽全力，将其捉拿归案。
　　然而当他正欲出其不意，运功出招时，面前的人却悄然没了踪影。
　　虽久闻西域功法善隐匿踪迹，但亲身遇见也难免会顿时无措。他皱起眉头，提高了戒备。他不喜欢敌暗我明的状况，未知踪迹的对手令人前所未有的紧张。
　　背后略起一缕寒风，他提枪横扫，电光火石之间，骤然散出的无名威压使他再拿不动武器，如同暗刑缚日，众生怖畏。
　　身后之人发出奸计得逞的轻笑，有弯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颈，恍惚间还能感受到后颈传来西域人蜷曲长发特有的柔软触感。刀的镜影能窥见对方的湛蓝眼瞳，他几乎藏不住内心的无名怒火，狠狠瞪了对面少年一眼。
　　少年爽朗地笑了，他伸手托上将军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将军啊，您的眼眸，倒是让我想起了大漠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