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物语》猹拉图斯特拉

14、玉佛（一）

　　时天涯出任务去了，刚从鹤城办完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云山烟又被拉走了，临走时手里那只烟才抽了一口。
　　江岩子比较忙，江安安通常只在晚上的时候才会见到他，不过也没差，毕竟上学的时候大家见面时间也不多。
　　所以江安安的临时看护权转到到千万里那里，据说千万里看书最多，学识最高，教初中课本得心应手。
　　是的，江安安是去学习的，虽然她情况不稳定，不能正常上学，但是现代社会不能当文盲，这桩工作就被安排到常年不动窝的千万里身上。
　　千万里的办公室里除了他的文件便是江安安的中学课本了。
　　他拿起各个学科的课本翻了翻，沉默一会后让江安安自学，遇到不会的问题就问他。
　　“嗯哼。”
　　江安安翻开课本，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她在画画。
　　时天涯临走前教了她一个小技巧，如果无聊那就在课本上画画，开发杜甫的各种妙用，画完语文还有英语，不用担心图案不够。

　　像机器一样精密的千万里从小就是自学小达人，他抽空看了眼江安安，发现她正认真的写写画画。
　　两人暂时相安无事。

　　千万里的书柜里有许多档案袋，江安安不认识那个只觉得好奇，她指着书架上那个黄色的厚纸袋问：“那是什么？”
　　千万里看了一眼档案袋的编号，便抽了下来递给江安安。
　　这叠东西很奇怪。

　　“编号130—玉佛
　　出现日期1997年3月12日
　　处理时间1997年3月18日
　　收纳时间1997年3月25日
　　办事员：张天晴，应兰阳”
　　江安安往后翻。
　　一张玉佛的照片，整体翠绿，是个笑面弥勒，不过双颊处有两团深色红晕，粗粗看去像是小孩子用画笔画的，说不上的怪异。
　　照片下面是一张平面图，规整的勾画出一间公寓楼的房间布置。
　　再然后是一张全家福，父亲，母亲，还有站在中间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个佛像。
　　江安安继续向后翻。
　　“3月12号，接到王应叔的电话，他描述家中近日出现很多怪状，他和妻子偶尔能听到小孩子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些东西放置的位置发生变化。”
　　“3月18日，第一次探测感应物质，溪水路38号居民楼外无任何特殊反应。
　　第二次探测，溪水路38号居民楼楼道内无特殊反应。
　　第三次探测，溪水路38号居民楼601王应叔家中，探测感染物质。”
　　进了屋子，我们先见到了王应叔，一个带着眼镜头发中分的中年人，头发上摸了发油有些发亮，据说他下海经商有一段日子，看得出为人处世很圆滑。
　　我们也从其他方面得知王应叔前些日子痛失爱女，单看他的精气神却瞧不出什么，十分平常和冷静。
　　我们进了客厅，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烫了卷发的女人推开卧室门出来，她看到王应叔面色一冷，单单朝我们打了招呼便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王应叔给我们指出那些异常，他原本放在屋子里的打火机跑到茶几上，一些彩纸也被撕毁，到了夜晚，养着金鱼的水缸不断发出“噗通”声，似乎有人故意在逗弄金鱼。
　　我把这些事情记下来，觉得这种事情更像小孩子的把戏，——他们很调皮，常常会做些无伤大雅但颇让人困扰的事。
　　应兰阳问还有其他的吗？王应叔说没了，黑色长裙的女人“腾”的站起，指着王应叔心虚。
　　我和应兰阳吓了一跳，季留芳——就是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刚刚一直平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想到会突然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她握紧手，我注意到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红印，柳眉倒竖，凶悍的像母老虎斥责王应叔，说他隐瞒了女儿的情况，问他是不是心虚，才不敢说实话。
　　经过安抚，季留芳平静下来，她捂着脸抽噎不停，断断续续的告诉我们其他的事，他们的女儿婷婷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把王应叔的打火机藏起来，还有彩纸，她常常拿着小剪子剪格式各样的图案，金鱼也是她喜欢逗弄的。
　　她说，除此之外，婷婷的房间常常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仿佛婷婷还没有死，一直好好的活在这个家里。
　　王应叔打马虎，说他等会就会提这些事，谁知道季留芳突如其来打断他，季留芳又瞬间爆发，她比上一次更凶狠和爆裂，说王应叔狼心狗肺，亲女儿死了都不在乎，“还算个人？”这是她的原话。
　　应兰阳留在客厅里协调这对夫妻的关系，我进了婷婷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儿童床，被褥散乱的堆在床上，桌角圆润的桌子以及斜拉开的椅子，墙上贴着长颈鹿和熊猫等等卡通动物贴画，地上铺着毛绒绒的摊子，零落一些蜡笔和画纸，仿佛主人只是匆忙离开。
　　手心里的镜子发烫，在提醒我感染物质超标。
　　这里存在着降临世界。
　　我连忙退了出去，把婷婷的房门关上，看着客厅里正在吵架的夫妻，我不禁疑惑，为什么这两个人还好好的，我并非恶意而是手心里发烫的镜子告诉我感染物质早已经超过临界值，如果我再在里面呆一会怕是下一秒就会被拉入降临世界。
　　而这对夫妻还好好的。
　　客厅里这两人的又恢复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漠对峙，我继续询问，季留芳说她觉得这是婷婷还活在这个家里，她说活着的时候，两个字咬得很重，双目凶狠瞪视王应叔。
　　王应叔却不理他，朝我们笑笑说女人就是脾气大，说着要递给我们两根烟，我和应兰阳拒绝了。
　　季留芳看到王应叔的态度，情绪激动，怒斥王应叔是王八蛋，说他出轨不顾家等等，如今女儿死了也不在乎。
　　我以为王应叔会再次熟视无睹，没想到王应叔反过来朝季留芳怒吼，让她闭嘴，别在外人说私事，季留芳冷笑道你王应叔也是要面子啊。
　　等等，我这是在记家庭纠纷？[注：二次修改时请酌情删除。]
　　从他们的争吵中，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真相。
　　王应叔下海经商后发了笔小财，男人的欲望随着财富增长而变形，他不满足家里盯他盯得严的原配，去外面找了年轻漂亮的小三，而且因为季留芳只剩下了女儿婷婷，王应叔还和小三许诺，如果剩下了儿子会给她一大笔钱，甚至离婚也不是不可能。
　　……人渣啊。[注：二次修改时请酌情删除。]
　　季留芳因为王应叔出轨的事心烦意乱忽视了婷婷，过年的时候，婷婷想看楼外的烟花，向窗户外探出身子，……很不幸。
　　季留芳没有注意到，她以为是外面爆竹的声音。
　　直到第二天早晨，婷婷才被发现。

　　这里笔的压痕很重，纸张泛黄，“现”字的竖弯钩那里吸饱了黑色墨水，洇出一团墨迹。江安安发现记录者还写了一行字，不过被涂掉了。

　　王应叔自出轨以后，就不在溪水路38号居民楼住了，他一直和第三者居住在另一处，过年的时候没有回家，婷婷出事以后，他回来匆匆办理了后事就离开了。
　　这次据说是想把这套房产卖掉，他说死过人不吉利便不想留在手里，季留芳抱臂冷笑。
　　应兰阳眯起双眼，我听到他轻哼了一声，我轻咳一下，他才收回愤懑的表情。

　　无论怎样，事情都要继续下去。
　　我大致知道这次的降临世界是怎么来的了，婷婷手里有一件感染物，临死时她的意识和感染物质结合，创造了一个特殊的感染世界。
　　我开始询问王应叔和季留芳是否注意到婷婷死亡时发生的异常，答案是没有，我又询问他们婷婷是不是常常带着什么东西。
　　他们继续摇头。
　　他们一无所知。
　　怎么可以呢。

　　我和应兰阳得不到任何消息，只能第二天在查，我刚想嘱咐他们最好搬出这栋屋子，谁料应兰阳拖着我离开了。

　　这句话其实被划掉了，不过江安安把纸翻过去看到了残留的痕迹，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自愿……处罚……”什么的。

　　江安安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