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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骊山皇陵 刘季若能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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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才刚刚吐出一抹鱼白,香莲便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上男子的短袍,背上包裹,跑去木厩牵知秋。
刚走到木厩前,突听的身旁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姑娘可是要离开蒙府?”
她侧过头来,只见唐安站在不远处,惊恐不安的望着她,估计是看到她肩上背的包袱,误以为她准备不告而别。
香莲笑着摇摇头道:“我并非要离开,只是去骊山探望一个朋友。”
“是这样。” 唐安大大的松了口气。
“唐安,我以为你在云阳呢。”
“大公子让我留在府中,不必再去云阳了。”
“那他何时回来?” 香莲不假思索脱口便问。
“这个我倒不知,不过大公子的心都在姑娘身上,他办完差,定会马上飞回来。”
原来唐安也会哄人啊,他定是以为我惦记蒙恬了,便编这话来逗我开心。
香莲轻笑一声回应了他的好意。
“那我这就去给姑娘备车。”
“唐安。” 香莲叫住他,“不用麻烦了,我想自己去。”
“姑娘熟悉前往骊山的路?”他问。
香莲摇摇头,答道:“我一路问问便可知了。”
“那怎么行,从此处到骊山好歹也须半日的行程,姑娘又不识路,一路问过去,恐怕天都黑了,还是让车夫送你去吧,早去早回。”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香莲仔细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提议,只盼望着能快些到骊山见到季哥哥。
骊山,如锦,如绣,如画,如卷,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匹青苍的骊驹乐悠悠的依卧在巍巍秦岭雄阔的怀抱之中。只是此刻它不能平静,它难以入睡,因为叱咤风云的旷世君主决定在百年之后,长眠于它的脚下,长伴于它的身旁。始皇帝的陵园雄霸数万里,规模之浩大令人瞠目结舌,气势之宏伟震天撼地。
跳下马车,香莲走进正在修建的陵园。目及之处是数不清的脸孔,有的稚气未脱,有的刻满沧桑,可是映在眼中的却是同样的疲惫,同样的憔悴,同样的愁苦,同样的麻木。战乱已经结束了,但百姓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长年累月,无穷无尽的苦役重赋又强加于他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肩头,难道安居乐业对于平民百姓真的只能是一种奢望,一场痴梦吗?
心头就像是被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香莲呆呆的站在原地,她无法呼吸,没有勇气再睁开眼睛,没有力气再迈动脚步,这里就像是一片茫茫的苦海,无边无际,回头也看不到岸。
“发什么愣,还不快回去干活!”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她转过身来,一个高头大汉正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她。他士兵装扮,腰间佩着把剑,应该是个监工。
“我是来找人的。” 香莲望着他道。
“要找何人?”那监工问道。
“刘季,从泗水郡来的。”香莲答道。
那监工想也没想,就冲她吼道:“不认识,不认识,你赶快走!”
季哥哥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香莲拿出五十文钱,递给那大汉,“大人,这点小钱给您买点酒喝。”
那大汉眼睛一亮,四下张望了一眼,便接过钱,赶紧揣入怀中,道:“你等着啊,我帮你去问问。”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算你运气好,有人认识他。”说罢,他指着前边说:“从这直走,大概一里路程,就是他那片管区了,你到了那里再问问。”
香莲连声称谢,赶紧往前走去。
园里所有的劳役们一刻不停的苦作着,除了忙碌还是忙碌,皇帝将会带着言不尽的富贵尊华长眠地底,却把述不完的贫穷困苦留给当世的百姓。潜藏在辉煌背后的是遍野的白骨,掩埋在奇迹深处的是一代人的鲜血与泪水。
香莲想着想着,已走出了一里开外。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她睁大眼睛寻视四周,只见不远处一个役工驮着一块大石费力的拖着双腿。他小小的个子,瘦骨嶙峋,腰弯得很低,似乎就快被那块大石给压断了。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一个胖个的监工走了过来,喝道:“磨蹭什么,快走!”
小个子满头大汗,咬咬牙,勉勉强强拖着腿又挪了两步,忽然身子一歪,带着石头一起倒了下去。所幸石头滚了开来,没砸到他。“起来,快起来。”胖监工狠狠地揣了他一脚,“装死是吧!” 从里面又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监工,拉开了胖个,将小个子扶到一旁。“让他休息一会。”说完,他又取出水囊给小个子灌了些水。“别再多管闲事了,当心又被罚。”胖个子皱起眉头道。
那身形高大的监工满不在乎的笑笑:“我会担着的。”
这人心肠真好,也许他会帮我找季哥哥,香莲想着,便走上前去。
“大人。”她低声唤道。
那人回过头来,一瞬间,眼睛张得好大好大好大,“莲儿——”雄厚的声音在激动中颤抖。
刘季!他是刘季!只是黑了,瘦了。
“季哥哥——” 香莲开心的叫着,“总算找到你了!”
刘季和那胖个子嘀咕了几句后,带着香莲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莲儿,你怎么来了?” 刘季乐呵呵的问。
“你不想我来么?” 香莲故意反问。
“当然不是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刘季把脸凑了过来,“用力捏我一下!”
“为何?” 香莲不解道。
“我担心自己又在发梦。” 刘季笑道,“我常常梦到和你在一起,乐得都舍不得醒过来了。”说罢,他揽她入怀,出神的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莲儿,你近来可好?”
香莲点点头。
眉梢微蹙,刘季低声叹息:“这咸阳不比沛县,人生地不熟,留你独自在城中,我着实有些不放心。也时常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担心会有人欺负你,担心......”他突然打住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傻呵呵的笑了笑。
“季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香莲笑着说,“我有东西送给你呢,先闭上眼睛。”
“是不是给我带神仙果了,小仙子。” 刘季闭着眼笑道。
“不许偷看哦。” 香莲打开包袱,取出虎皮衣,亮在他面前,“好了,可以睁眼了。”
刘季睁开眼,他眸中闪着光,犹如点点秋星映照在清澈的湖面上,“给我的?”
“嗯,喜欢吗?”
“喜欢,喜欢,喜欢......”他一叠连声的说了好多遍,幸福和欢悦荡在脸颊,漾在嘴角,溢满眉梢。
“试试看,合不合身。”
刘季把虎皮衣套在身上,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刚好合适。香莲开心的想:我的估量还是挺准的嘛。
握起香莲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刘季满含怜惜的说:“手都缝疼了吧?”
香莲笑着摇摇头。
“刘季若能娶妻如此,今生足矣。”他深情的说。他的唇贴上她的额头,贴上她的唇,深深地,深深地吻了她......
夕阳西下,腊梅花的幽香在晚风中默默流动,悄无声息的弥散在整个花园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矗立在夕阳下。
阿恬!心下一阵狂喜,香莲飞奔过去,“你回来了!”
他的脸上绽出迷人的笑颜,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想我么?”
“我才没这工夫呢。” 香莲嗫嚅着,双颊火辣辣的烫。
“唐安告诉我你去骊山了,去做什么?”
“给季哥哥送皮衣,要下雪了,我担心他会冷。” 香莲坦然。
蒙恬微微一震,洋溢在眉梢的笑意迅速退去,“你倒是很体贴。”
“这是应该的,他是我夫君。” 香莲故意把夫君两个字念的重重的。
“夫君?”蒙恬凶恶的瞪着她,他眼底冒起火,他咬牙切齿,“我不许你这么称呼他,你们还没有拜堂!”
“这是迟早的事,我会嫁给他的。” 香莲淡淡的说,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浓眉紧锁,蒙恬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他好希望能把她看个清楚,看个透彻。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你不会嫁给他的,除非我放弃。”
“这有用么,决定的人是我。”
“有,只要我不放弃,你就不会轻易作决定。”
“如果我已经决定了呢?”
“你没有。”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你又焉知我心里就没有他呢?”
他沉默了。
夕阳倾吐着绚烂的余晖,洒向大地。
黄昏很美,也许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因为它短暂,因为它即将落幕。
蒙恬的目光慢慢从香莲的脸上移开,痴痴的望着西边的斜阳。
他的眼睛黯淡了,夕阳也黯淡了。许久之后,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他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如何,我也不想知道。倘若你真的变心,我也不会有怨言,毕竟是我负约在先。只是婚姻并非儿戏,这关乎你一生的幸福,岂能草草而定?”
他的目光又移回到香莲的脸上,眉宇间渗透着一抹淡淡的愁,“莲儿,再仔细想想,现在还不晚。”
香莲静静的站着,看着西边的斜阳一点一点地落入山中,在晚霞的映衬下,她看起来更加的妩媚,更加的迷人。
晚风习习吹来,掠过她的面颊,风很冷,冷若寒冰,而她的心更寒,更冷。
承诺真的是可以随意毁弃的吗?或许你可以,但我不能!
望着眼前的人,她只有凄然一笑,无言以对。
夕阳释尽了最后的光芒,沉沉的没入了地平线。
蕴藏在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是否也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