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局中局》小个明

6、猎犬

　　要不，找地，歇歇吧。章老五一下子撂倒在地，轻轻的把少女搁在身旁。
　　“混蛋丫头，睡得可真香。”他盘腿而坐，腿托着手，手又托着下巴，用最后的力气支持自己。黑暗不在显得宁静，散发着死亡般的气息。
　　章老五嗓子很干，已经无法说出话来，这是一片连一滴水都找不到的沙漠。他只是硬生生的盯着沙漠，漆黑一片。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出门砍柴，天到子时都没回家，他拉阿娘的手，出门找父亲，到了深山里，再次看见父亲，父亲的脸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阿娘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可惜已晚了。那狰狞的面孔已经刻在他的心里，无法抹灭。
　　他现在并不恐惧，但他敏锐的感应周围任何一处微小的触动，风屑的沙沙声，少女的呼吸声，为了，如果真有某条野狗扑上，他就能迅速拔了它的牙，撕烂它的嘴。
　　///
　　“啊湫——”疯二狗打了一个喷嚏。“怕是有姑娘晚上想我了吧."疯二狗的玩笑话，并不能让自己的暖和起来，沙漠晚上的温度迅速下降，怕是自己要今晚要感冒了哟。
　　“高颖呀，把温度调高一点！”
　　“这是上世纪汽车，不能智能化调节车内的温度。旧式的暖气也老化了，你先忍一忍吧。”高颖冰冷的腔调跟让自己更感到恶寒。这个冰冷如机器的人，他的人性应该已经磨灭到零度了吧。
　　疯二狗又转向车窗外，望着沙漠。突然，沙漠中闪烁着黑影，那是树吗？不——，是人。
　　“高颖，高颖。” 疯二狗拉住高颖的方向盘，右脚踩住刹车。
　　高颖显得很不高兴，但照旧沉默。疯二狗压低声音，冲着同伴耳语，向车窗指。“那里有人。”
　　高颖顺势看去。果然有一个。虽然，现今的人从出生就做了眼睛手术，即使2000km里以外也能清晰可见，可很少有像疯二狗这样敏锐的人，他的动态视力极佳。高敏想幸好把他带出来，在这任务的时候，应该全程隐秘的，不容许任何人看见。
　　地下城里有大大小小的匪帮，个立门道，自己做自己的生意，互不干扰。哪怕有利益冲突，也先协商，后开打。可这次行动，被自己的老大给点名了，无论遇到什么人，只要被看见了，格杀勿论，哪怕是自己的匪帮兄弟。
　　那个人背过身，没注意到自己。好机会，高颖对着疯二狗命令道“处理掉。"
　　“现在？”疯二狗想如果对方没看到咱们，其实没这个必要，赶尽杀绝。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不符合红纱会的身份了。红纱会是他们所加入的帮派。刚开始疯二狗觉得这名字太女人气，但后来才知道，这意为血洗如纱，把别人的头颅包裹在纱布中上交给组织，白纱染红，以示忠诚。
　　“哎——"疯二狗拿起高颖递来的枪。枪再也不是上世纪的了，疯二狗感到庆幸，无声无息，轻巧却破坏力巨大，轻易把□□穿破。
　　疯二狗瞄准了他的头部。心里数着倒计时。
　　——3—— 2—— 1 子弹从枪口弹出，一秒之内就快要射向那个倒霉鬼了。
　　章老五突然感应到空气的漩涡在后脑勺流动，他下意识的放下支撑自己身体的手臂，顺势倒下去。可还是像左肩被蚊子咬了似的。他重重的摔进沙堆。
　　左肩的小孔迅速的扩散，占据了整只手臂，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尽力的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巨大的疼痛伴随而来，他想嘶喊，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干燥夺走他最后的呻吟。他在地面上蠕动，鲜血漫出，他尽量用右手堵住血流，可迎来的又是一阵剧痛。
　　他最后看见的人是那个同样躺在地面的少女，也一动不动。章老五心想，她也死了吗？可他听到少女的轻微的呼吸声，突然，感到安心，真好，她还活着。
　　章老五意识开始模糊，他又模模糊糊的看见父亲，看见父亲被猎狗撕咬的脸。他有点可怜那个少女，她是不是醒过来看到自己，就像那时自己看到以前的父亲一样，感到占据全身的恐惧。
　　解决了，疯二狗正准备放下枪口，可瞄到还有人，还有一个女人，年龄不大，十七八岁。
　　她任然沉睡在沙漠之中，她的嫩稚的脸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疯二狗虽然浪荡成性，四处沾花惹草。都四十多岁的人都没有老婆，当然这个时代对男女关系比较开放。但当他的女儿初啼时揽入他怀中，他就知道他要把自己的全世界给她，为了让她的女儿逃离这个鬼地方，让她上最好的名校，疯二狗加入了杀人最狂妄的红纱会，即使自己反感这里，也不得不深根在这。
　　每当他回家，女儿扑上前抱住他，他连碰都不敢碰，他知道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罪恶欲望操控着他，剥去他的大脑，敌人哀求的表情对于他而言，也已经麻木了。而他把最后的善意保留在女儿身上，希望她成为自由的白鸟，逃离这无尽黑暗的沙漠。
　　现在芳芳已经睡熟了吧，芳芳，她可爱的小姑娘，可能被子都遮上，横七八竖的抱着枕头，倒在沙发上。真没姑娘样。想到这，疯二狗的嘴角浮上一丝微笑。
　　哦！该死！他发现他还在保持射击的姿态。高颖，这家伙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
　　他把狙击口对准沙漠中少女。不，爸爸。突然，他的视角模糊，仿佛看见了芳芳的哭泣的脸。爸爸，别杀我。
　　不。不。那不是芳芳。可那少女的熟睡又安详的脸又让他想起了他的女儿。
　　他下不去手。
　　这么办，这么办。疯二狗开始慌乱。
　　“怎么了？”高颖问，“解决了吗？”他看疯二狗这么长时间都没动。
　　“嗯，办好了，不过，让我在补上一枪”疯二狗用后背遮掩住高颖的视线。
　　他再次开枪，子弹射向虚无飘渺的风沙中。
　　“好。走吧。”疯二狗对高颖说。
　　高颖启动了汽车，把发动机声音控制在最小，虽然他没必要这么做，死人是听不到的。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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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爸爸，别丢下我。那硕大的背影离少女远去，无论她怎样的苦苦哀求，噩梦惊醒了少女，她睁开眼睛，她身边侵染着鲜血，不是自己的，自己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难道是，她斜眼看着她身边的男子。哦，我的老天。枪口，她听到远处的发动机开动，她不敢动，但恐惧感侵入她的骨髓，浑身打颤。
　　冷静，冷静，别动，少女使全力让自己麻木得像个死人。
　　汽车声，渐渐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她迅速起身，扒到那个男人身边，男人的左臂以撕破，血与肉已模糊，她撕掉了自己右肩的长袖，是她刚刚抱怨男人臭哄哄的衣服，一片一片的放好，清理男人伤口上的沙子，她捂好伤口，但血流仍然不断蔓延，男人的清蓝色的衣服染成红色。
　　少女想哭，但又怕自己哭出声来，被那早已远去的车上的人听见。她害怕的发抖，自己不过是个乳臭为干的孩子，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她即使染成红发，露出肚脐，也抹杀不掉孩童的脆弱，成人世界太过于残忍。她努力的支撑自己，她认真的处理着那男人的伤口，她知道这胳膊可能废掉了。
　　她对这个男人很抱歉，要是自己早点发送自己的定位给警察，他也免受其难。只能这样了，她颤颤巍巍的从自己的腰部抽出一根针，插入了男子的手臂，克隆针正在迅速的检测男子的细胞DNA,少女迅速的按着针上的系统与自己的ID连接。克隆针能使细胞进行分裂，新生。
　　好，克隆针是基础的紧急自救工具，但只能克隆细胞，她照着男子的右手臂和自己所学的有限生物解剖知识，一点点的恢复着他的右臂，她必须集中精力，放弃思考，这是一个精密的活，但她仍然在发抖，那车上的人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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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二狗突然开始沉默寡言了，这让高颖轻松了许多。
　　“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女孩。”高颖这句话撕裂了平静，但他知道不得不问。
　　“谁？”
　　“沙漠中的那个女孩。”高颖不打算留情面，“别装了，我从反光镜看到了”
　　“你怎么不那时就告诉我呀”疯二狗质问高颖。
　　“我不想在这事，浪费时间。”高颖冰冷的答道。“完成今天的活，就这回去找她，我已经给她进行热量的定位了。“
　　“你——。算了。”疯二狗知道这冰冷的男人怎能懂得那与女儿的温情，他不准备告诉高颖，那个女孩让他想到他女儿。
　　算了，他至少让那个女孩多活了这么久，没准那个少女还有机会看到初升的太阳。疯二狗尽量不让自己再回想这件事，继续望向沙漠。
　　车子驶向茫茫的黑暗，看不进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