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点将（一） “清……清 ...
-
三月后，按例也到了给新晋仙官办洗尘宴的时间，司楠的洗尘宴恰逢天界长丰节，天帝去繁从简，一并办了。
说来也算他好运，以往除了那些族中有前辈在天界担任仙职的新人，其余新晋仙官的洗尘宴大多都是门可罗雀光景。
对于新人来说，偶尔能来一两个愿意广结善缘的仙官已是实属不易，哪能像他今天这般神佛满堂？
司楠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到南天门中恭迎仙官。
“北辕君到——”
司楠忙迎上去：“恭迎北辕君……”
“敛光君到——”
“敛光君里边请……”
“风阳君到——”
“震陵君……司楠仙官，您没事吧！”通报声戛然而止，负责通报小言官登登登跑过来看他。
司楠勉强摇头：“没事……”
他扶着一旁的围栏才勉强站住，一双眼看着正往南天门内走去的诸位仙官，形形色色，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比他厉害千层，随便释放一点威压就能让他这个新人喘不过气。
上仙便是如此吗？
他虽压抑，却又在这压抑中生出一份向往来。于是摆了摆手道：“继续吧。”
“好……”言官不是第一年负责通报的言官，他已经参加过好几届洗尘宴了，方才他还觉得对比起以往那些新晋仙官，司楠再幸运不过，竟然能有这么多仙官捧场。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通报：“却明君到——”
司楠迎上去：“却明君……”
“…………”
一个短暂的尴尬后，司楠像忘了那天渡劫时却明他们冷眼旁观的事情，笑道：“里边请。”
却明也有些不好意思：“嗯，嗯。”
没走几步，碰到相熟好友的却明又马上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他怎么在这儿啊？”
那人也觉得尴尬至极：“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踩狗屎运了吧，小小仙官居然还能来长丰宴？”
司楠无奈地笑了笑，垂着一双眼眸， 果然……没有人会记得这也是他的洗尘宴。复而又笑了，好像全然不在意一般。
罢了。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无视、被忘记，被当做无足轻重的那个人。哪怕他仍在不停地向上爬，却还是不得不习惯了。
凉凉的天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地将他蕴藏喜怒全数收容，只留下一副对所有人都小心讨好的面庞，让他足够忙碌于与人为善里。
日复如是。
正想着，又听一熟悉的青雉嗓音说道：“说不定是清珩仙君带来的呢？”
这句话像是三个月前的那滴雨又在他鼻尖点了一点，微凉地，将他从自我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司楠抬头看向说这句话的人，是那个在不周山上惊呼“仙君点雨”的小仙官，看上去比司楠还小两辈，却仍对自己亲眼所见之事坚持不已。
却明骂他：“都说了不可能！你怎么老把他和清珩仙君扯上关系？是不是最后那道天雷把你劈傻了？？”
另一人附和道：“长丰宴都开了上百次了，别说是清珩仙君，就是他的腾云都没出现过。还带个新人？我看，这次他能来都算不错了。明非也别多想了，不然给别人听到他们得笑是你傻子。”
宋明非无奈道：“好吧好吧……”
他们三人边说边走，因着前来赴宴的仙官都到齐了，现下都齐聚瑶池，南天门处也归为平静。
司楠掸了掸衣角，跟着走了进去。
从南天门走向瑶池，每一步他都迈得慎重，胸腔里皆是对仙途的向往，和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对再见到清珩仙君的期待。
没想到入了瑶池才发现，清珩仙君真的没到，可长丰宴已经开始了！
琴瑟开厢，仙乐齐奏，舞袖萦回间，司楠看到那原本在人间只能引颈仰望的皓月，正如巨大的帘幕展在他眼前。
觥筹交错，满堂欢乐。没有一个人等清珩仙君。
天帝倒没忘记今天是司楠的洗尘宴，只是觉得奇怪，看着他举着那杯开宴酒，一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模样，问道：“司楠，你怎么不喝啊？”
天帝突然发问，让原本没注意到司楠的仙官们也都看了过来。
只见司楠道：“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帝摆摆手：“今日是你的洗尘宴，但说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回天帝，清珩仙君还没到，我们就要开宴了吗？……”
此言一出，空气宛若凉了三度，方才还有些喧哗的宴会也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天帝摸着自己胡须不语。
片刻后，一位老君走出来道：“小仙官还是快将酒喝了吧，清珩仙君不会来的。”
“为什么？”
一个黑髯大汉从武神列中跳出来喝道：“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说了不会来就是不会来！你以为你是谁，清珩仙君须得给你面子？！”
司楠一时语塞：“可是……今天是长丰宴啊。”
“是又怎么样？！”
“我相信清珩仙君会来的。”
“你相信有个屁用！清珩那什么性子难道你比我们还懂得多？！少他妈浪费我们时间！”
“我，我只是想再等等他……”
那黑髯大汉双眉倒竖，刚想再说什么，瑶池外却传来一道清冷声嗓，道：“不用等了。”
声音如梅梢上的积雪落在薄硬的鼓面。
满堂哗然！
门外的言官惊得张大了嘴，又连忙跪下传道：“清……清珩仙君到——！”
“他怎么来了？”
“来了来了？哪呢？”
“闭嘴！快安静！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
瑶池内各色舞姬慌忙撤去，乐师也抱着自己的乐器退去后方，方才还跳出来振振有词的那个黑髯武神也跳回列里。
瑶池中央竟瞬间空出了一块只有烟波渺渺的空地，除了天帝和几位老君外，所有人都低着头，周遭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旁人的呼吸声。
一片寂静中，先是一片粉白花瓣落下。
司楠忍不住抬头看去，见清珩正自云上信步走来。
他一身水色飞雪逐浪衣袍，墨发轻束，束带飘扬。眼中是融进了秋月般的浅淡眸色，薄唇微抿，一身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气息。腰间白玉笛亦如流光通透，周身灵晕环绕，脚着雪靴，步步生莲。
让人不禁感叹，这样的一个人，竟不知是皎月借了他的光辉，还是他本身就是皎月……
司楠赶紧低下头去，却还是晚了……
他看到清珩的雪靴停在了他身边，离得很近，甚至能看清靴上的云纹。
头上传来那道清冷的声嗓——
清珩启唇问道：“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点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