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恍惚间，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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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历四千八百一十二年七月。
不周山顶，浓云蔽月，电闪雷鸣。
司楠一个人伏在山峰上，豆大的雨水用力拍打着他瘦弱的身子。他抬眼看着这无尽沉郁的天色，正想直起身来……
“轰隆！”一道天雷正正劈在他的身上，又将他打回泥泞之中。
浑浊的泥水也溅到了他的脸上。
“唔哇……”一口灼目的鲜血从司楠口中吐了出来，落在斑驳的土地上，又马上被雨水冲刷逝去。
耳边传来几个正在一旁围观他渡天劫的声音——
“哎哟，这小身板，到底行不行啊？要我说他修为也是够差，才挨了两道天雷就撑不住了，寻常仙家都要挨够三道吧？不如趁早回家去再修炼个八百年的好，成不成好歹还有条命在啊。”
“可不是？不过也怪可怜的，渡天劫这么要紧的事，旁边居然没一个人给他护法，啧啧……”
“哎……大家都是明眼人。这小子灵力低微，升仙也是莫名其妙，一看就是扶不上墙的料子，谁会给他护法？护法不要灵力的啊？还得帮他摊一份痛呢。”
“也是也是……”
诸如此类，种种种种，皆数传入司楠的耳朵。
他咬紧了牙关站起来，哪怕全身力气都被天雷抽空，哪怕他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他也要挺直了身板站起来……
因为司楠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他确实升仙得莫名其妙，确实灵力修为都低微至极。
他和那些修士不一样，没有经过辟谷、练气、筑基，没有参悟出世间大道。只是一个偶然，也或许是所谓的“缘法”，竟让他在一次外出是遇到了个神使，他们相谈甚欢，神使便赐了他一枚仙丹，让在四十九日后登上不周山顶。和他说只要撑过天劫，他的人生将会完全不一样。
这样偶然得可以当做玩笑的一次机遇，或许连那个神使都没对他抱有期望，毕竟他就算服了仙丹，外面也是肉体凡胎一具。更何况他连一点灵力都没有，体内真气全凭仙丹滋养调动。
可是，他太珍惜这次的机会了。
他在凡尘摸爬滚打多年，从文史，被人欺压；从武吏，战功被夺。
他家境贫寒，出身卑微。争不得，抢不得，眼看着就要庸庸碌碌过完一生，却忽然天降鸿运，得了个成仙的机会，得了个让他超脱凡俗的机会。
这叫他如何不珍惜？
“只要再挨过最后这道就好……”他心中反复默念，双手也握成了拳头，握到指节泛白也不敢松开，好像握着自己最后的生机，生怕一松开，就随风散去了。
他盯着那道曲折的云隙，清晰地看到了最后那道惨白的天雷当空劈下！
然后半空中化成一滴冰凉的雨水，轻轻落在他的鼻尖。
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惊叹：“仙君点雨？！”
旁人也纷纷惊起：“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刚刚我好像看到清珩仙君的身影了……”
一人喝道：“胡说八道！清珩仙君百年难得一遇之人，哪会管这飞升到一半的小仙？”
“可是！可是……”他明明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司楠也看到了——
那个身着飞雪逐浪衣袍的男子，从姿色到修为建树都名满天下的男子……
除天帝外第一批飞升的仙君，从来避世，却依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在天界人人敬而畏之；在人间庙宇满天下，香火鼎盛至极；自他飞升至今已过了一千多年，如今飞升的新人却还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就连魔界也对他忌惮三分。
这样的一个人，方才于腾云上对他淡然一瞥，明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波无澜神色，却伸出了一只比美玉更为细腻修长的手，于瓢泼大雨中轻轻一点，就这么让这滴雨替他挡了一道天雷，随后翩然离去，仿佛挡下这道天雷只是举手之劳，又不曾发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是路过？还是特地过来看看，这七百年来唯一一个可以飞升的新人是什么样子？
司楠忽然想起他自小便听到的，有关清珩仙君的传闻——
听说清珩自飞升之时便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是在战场上飞升的。那时候的人间还是天下四分之势，铁骑震震，狼烟萧索。每天都有人在战场上死去，让原本干涸得皲裂的战场都能积出一片片赤红的血洼。清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飞升的——
那天也是天色昏暗，大雨侵盆。清珩在那片腥风血雨中独立城楼，面若凌雪，衣袂飘扬。他端的是一派遗失风姿，连渡十道天雷也不为所动。而后云梯缓降，清珩举步而上，他像一个天选之子，每一步都在影响世间。如明风般豁开阴翳，如神佛般化去血污。
原先还是斑驳而充满戾气的战场，竟在这须臾间铺满点点星尘。血洼化作溪涧，尸体化为荧光。于是风沙停止，战鼓消声。
天生的神明，众生敬畏。
司楠愣愣地看着清珩离去的那个方向，像是经历了比天劫更骇人的东西，然后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那边的争吵总算有些消停了——
“你看，我就说他不可能没挨着！我都亲眼看见天雷劈下来了，这还能有假？”
“就是，他要是躲了最后那道天雷，这会子昏过去是干嘛？见到清珩仙君被吓傻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清珩君穿着水色的衣裳，腰间配着一把玉笛……”
“你说的都是废话，没见过清珩仙君的人都能给你说出来。”
“行了行了，看看他还有没有气吧。要是还活着，过不了多久就要给他召开洗尘宴了，到时候还有新兵点将呢，碰到这么个新人，祈祷自己别被他点到吧，不然麻烦死了。”
“对对对，赶紧散了吧散了吧，别被他记着……”
“可是他动也没动，是死了吧？”
“真的？却明你去看看。”
“我？不去！不去！要是被他记着就麻烦了，要去你去！”
争吵间，又一道惊呼传来：“呀！他没死呢！就是有点奇怪！”
众仙小心围过来：“怎么了？哪儿奇怪？”
那人答道：“就是奇怪，他一直摸着自己的鼻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