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空一主持（一） 安然在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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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在见到空一主持前，一直以为他应该是住在觉远寺最好的寮房里的。
站在觉远寺最后面偏僻的小角落里的这间小房子前，安然只觉得是无念带他来错了地方。
这间小屋看起来虽然老旧，但并不破败。小屋前种植着一些作物，靠墙四周还围栽着一圈竹子，庭前虽无假山曲水，但有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桌旁是一棵桃树，这时节虽刚过花期，但山上寒凉，这树自然还是花满枝头。
这个小屋仿佛并不属于觉远寺，它比严肃的寺庙多了一点野趣，又比佛理多了点人情。屋前所陈列摆设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收拾的井井有条，安然发现，那石桌虽然在开满花的树下，但桌上凳上却一尘不染，连一朵花的影子也看不见，好像屋子主人方才就坐在那里一样。
安然在石桌旁候着，无念去叩门，请空一主持出来。
无念敲了三遍，每一遍都只敲三回，最后一遍敲过，无念微微一笑，转身对安然说：“安然施主请在石桌旁坐等，主持一会就到。”
安然觉得奇怪，晨起无念已着人通报过，怎么空一主持这个时候会不在呢？
安然走近石桌，发现上面放着一套茶具，茶具设计简单，但被其主人保护的很好，粗陶的质地，虽有磨损，却无半点磕碰。桌上有两杯茶，皆微微冒着热气，安然坐下，拿起一杯试了试温度，很烫，像是刚沏的。
无念嘱咐安然稍等，便离开了这里。
安然等了一会，也不见空一主持的影子。隔墙能听到山林之外雀鸟啾啾的声音，倒也悦耳，安然把新落在桌上的桃花拈起，端详了一下，便泡到自己的茶杯里。
“安然，这花无味，怎么想着泡到茶里去呢？”
安然突然听闻背后有声，连忙站起，转身行礼：“安然拜见空一主持。”
来者是一位穿着僧袍的老人，白眉白须，慈祥的笑着看着安然。这就是空一主持，但他精神矍铄，一点也不显老态。
“安然，你怎么知道是我？”
空一主持忽然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安然听的一头雾水。
空一走到石桌旁坐下，抿了一口自己的那杯茶，自顾自的说道：“嗯，温度刚刚好。诶？你坐下吧，孩子，站着不累吗？”
安然缓缓坐下，讷讷道：“您问我为什么知道是您，是因为我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啊。”
空一说：“是啊，你不会问自己。拈花是无心之为，泡花是无意之作，好多事情，其实都由不得你去问自己，事情这样发展，结果就那样发生，只有到结果发生时，旁人才会突然发问，你才发现，有时候你也说不出你做这件事情的所以然出来。”
安然听得一愣一愣：“空一主持，我可能听不太懂您的意思。”
空一说：“你还小，这世间因缘才刚刚牵绊上你，你现在自然不懂，来，品品我这茶怎么样。”
安然有点拘束：“我，我不懂茶的。”
空一却不以为然：“茶道不过是一群人为喝茶定的一种规矩罢了，于正午行道者，茶该大口大口喝，不过解渴；于寻常人家，茶该招待客人，不过礼让；于闲人，茶该有道，不过逸致。说到底，也都是进肚，并无不同。”
他挥挥手，好像遵守茶道喝茶也让他觉得不耐烦一样，这轻松的动作和诙谐的语气让安然感到无比放松，也没有了方才的紧张拘束感。
安然好奇空一主持是如何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便问道：“您……之前在庭院之中吗？”
空一说：“彼间无我。但我知你心如止水，不曾因等待而恼怒，便出现了。”
安然问：“那您之前一直……在院外吗？”
空一说：“我此前在你眼前，现在是在你心里。”
安然好奇：“我心里？”
空一主持突然一掌直直的拍向安然面门，安然来不及躲闪，只好生生受下这一掌，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掌并不疼，反而有一种刚睡醒的恍惚感。
安然摇摇头，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空一主持的小屋里，屋中陈设很简单，却放置的井井有条，他手里还握着刚喝了一半的茶水。
“这……”
空一说：“小施主，眼前的就是真实的吗？”
安然有点混乱：“所以刚才是幻境？”
空一说：“你心乱了。”
说罢绕到安然身后，抬手又是一记拳头，安然吃痛的往前一个趔趄，却发现自己和空一正漫步在山岭上。
安然将信将疑：“这恐怕也是假的？您为什么……”
话音未落，安然就一脚踩空，掉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惊魂中听见空一在耳边哀叹：“心还是乱。”
安然扑通一下掉进一个水潭，水潭不深，他挣扎着爬起来，这汪水散发着一种清香，安然想起师父有时候会泡鲜花澡，大概和这个味道差不多，不过这个味道更清冽些，为着泡鲜花澡这事，他师父何念风也没少受安然和尘谷的笑话，何念风也不解释，任凭他们笑去，久而久之，这泡鲜花澡倒也成了何念风的一个习惯。
安然被三番两次戏耍，多少感到有点恼怒，毕竟是十五六的毛头小子，性格就算再沉静，也是极易暴怒的。
但安然没有表达怒火，师父从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礼让老人，同时在他脾气上来的时候积极的引导他，疏散他的火气。
这些年来，安然多少比同龄人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开始安静下来，思考这位素昧平生的老僧人为何要对他如此开玩笑。
他说他心乱，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可是这幻境又如何能轻易摆脱，初次相见，就把他置于这样的一个玩笑之中，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呢。
安然逐渐平静下来，四周静悄悄，唯能听见他衣上发上水滴掉落水潭的声音。
他心道：“他环境在动，我心若随之动，不正好落了他的窠臼？我若不动，任他幻境百般变化，他也无可奈何。”
安然站定，闭上眼睛，不管耳边风声水声还是人声鼎沸，他都不为所动，直至最后，一切都停止了，耳畔传来清浅的鸟鸣，有春风拂面，无比真实，心道：“是时候了。”他才慢慢睁开眼。
眼下他坐在石桌前，面对着满脸笑意的空一主持，手里还握着一杯茶，茶尚温热，里面还旋着一朵桃花。
不等安然发话，空一便道：“你所要去的江湖，可比这幻境迷离多了。你能做到不为幻境所动吗。”
安然诧异：“您知道我是要去闯荡江湖？”
空一笑笑：“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空一主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