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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姓氏 ...

  •   这个朝代没有“工伤”的说法,给喻俊汝家人的钱美其名曰是赔偿金,其实是封口费。
      管家还在讨价还价,景淇兴致缺缺,托辞有事就拉着李簙离开了。
      李簙面色犹有不豫——他不无尖刻地想,就算是看上去仁厚的人,一到拮据的处境,便立刻吃相难看起来;而他自己竟不能免俗。
      李簙想至此处,如坐针毡,却几乎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给喻大娘家送了几只鸡,再给喻俊汝立了个衣冠冢,添了点香火拉着景淇拜上一拜。

      话说在彭城,楚国贵族依然保持着表面亲和的关系,其中一大原因是他们都姓羋。
      只是,这种情况如今要画上句号了。
      在明文废除宗法制不久后,始皇又下了一道政令,大意是:姓氏之分是宗法制遗留的产物,分别代表了一个人所属的大宗族和小宗族。可惜这种区分既没有必要,又徒增累赘。因此,应仿照民间已经有的做法,酌情废除姓和氏的区别,将来出生的男女均以氏为姓。

      “胡闹!”南公一巴掌拍在案上,连带着茶水都震了两震,“难道嬴政以为,他一道诏令就能随意决定天下人姓什么了吗?”
      “就是就是!”穆玚气得握紧了拳头,“果然是西戎小儿,张口就来!”
      景淇握着竹杯,说:“始皇的考量恐怕不是改个姓氏那么简单。就以我们楚国贵族来说,虽然大家的氏各自不同,但我们能因为同样的羋姓团结起来,共商复国大计。大概始皇是忧惧这点,才不择手段地妄图分化我们。”
      说到最后,他嗤笑一声,仿佛笃定嬴政的如意算盘会落空似的。
      昭苏笑道:“各怀私心的家族,就算是一个姓也会四分五裂,秦和赵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上下齐心的家族,即便亲属间姓氏不同,也不会有所嫌隙。区区改个姓氏又能怎么样呢?”

      众人听了这句,又其乐融融起来,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自古以来男冠氏,女冠姓。始皇的政令已下,所以他们今后登记户口时,就只能给新生女婴冠以氏了,听上去就很奇怪。但他们没法反抗,就只能佯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为接受政令找借口。
      项梁拍拍身侧项籍的肩,笑眯了眼:“我觉得吧,不用羋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众所周知,羋姓还是几百年前周天子赐给我们的。我们楚国可是天下第一个称王的国家,早就不听周天子的号令了,却还沿用了几百年人家祖上赐给咱们的姓,简直是奇耻大辱!”
      景驹听得刺耳:“你也别这么说。从前我国昌盛之时,从未有人以此为耻;为什么社稷倾覆之后,你反而对一个名头斤斤计较呢?失利则已,连气度一起丢弃,不是君子的做法。”
      项梁身为武将,本来就看不起三族装腔作势的行径,闻言便呛声道:“我不是君子,难道你就是君子了?”
      “好了好了~”周围的人见情况不对,赶紧说好话把他们拉开。

      白天的太阳有些晃眼。众人七零八落地坐在南公私人的院子里,说着场面话。
      景淇对昭苏苦笑:“这就是你说的,‘即便亲属间姓氏不同,也不会有所嫌隙’?”
      昭苏也苦笑:“我说的那是上下齐心的情况。我们羋姓宗族太过庞杂,即使是最兴旺的时候,各氏族也少不了争权夺利、各怀偏见;何况是现在,熊氏王族远在秦陵,羋姓本身也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呢?”
      “唉~”
      他们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感觉复国离他们又远了一点。

      景淇在为姓氏苦恼的时候,李簙投资的商队也做得都不怎么顺利。
      众所周知,秦朝总体采取重农抑商的政策。具体来说,它一方面轻贱奴隶、小农出身的小商小贩,一方面奖励原秦国的大商品生产者。
      小商小贩的徭役比农户重,兵役待遇低,还不得持有土地和房屋,因而除了走投无路的人,没有人会去亲自经营贸易。而这些人通常没有进货的本金,就需要抵押自己和妻儿,来请求投资者把本金借给他们。可惜做生意需要经验老到,不然就容易赔本。李簙最近借出的一笔钱就被他们赔了个精光。
      到期还不起钱,这家人就只能卖身为奴了。李簙数着他们的卖身钱,只回了本,一分利润或分红都没拿到。

      “最近经济不景气啊。”李簙坐在田埂上,沧桑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春天,青绿色的麦苗已经把田野织成了一片毛茸茸的地毯。李筹却无暇欣赏,向李簙哭诉:“哥,我是真的喜欢烟儿啊!可他们家要五十亩地的彩礼,不然就不把烟儿嫁给我。你能不能……”
      李簙一听到五十亩地就晃了晃身子,听到这更是忙着摆手:“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李筹瘪了瘪嘴,委屈道:“哥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我为了她,已经断了和其他姑娘的来往了。”
      李簙咬了咬牙:“好吧,我问问阿淇。”家里的地当时都是用景淇的钱买的,总得问问他的意见。

      古人都说吹枕头风会比较有效。
      于是,李簙晚上有意和景淇亲热了一番,见他心情还算不错,才向他提起了此事。
      景淇刚出了一身的汗,懒懒地窝在李簙怀里不想动:“这种时候干嘛提扫兴的事?”
      李簙低声说:“这是我弟弟的大喜之事,也不算扫兴吧。”
      景淇笑了一声,凑上去舔了舔李簙的耳垂:“五十亩地,已经是我们五年才能攒下的积蓄了。你有没有什么挣钱快的法子?”
      “没有QAQ.”
      景淇话锋一转:“我听说秦朝有意打压原六国的重工业生产商。孔致一族本来在大梁从事冶铁生意,却被朝廷剥夺了房屋和田产,勒令迁到了宛地。他意欲转而开采宛地的铁矿,却因为资金不足而无从下手。”
      李簙大喜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投资孔氏来赚钱?”
      “我们家的钱哪够矿场开支?就是因为需要的本金太多,孔致现有的财产不够抵押,他才会没法周转。不过前几日,屈桓设想了一种与孔致合作的方式——我们楚人集资为孔氏提供采矿的设备资金,以期将来换取私铸的铁制兵器。”
      李簙大惑不解道:“你说的这个,和李筹要攒的彩礼有什么关系呢?”
      景淇又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李筹的彩礼,我最多给他三十亩。”

      明明被子里还很暖和,李簙却无端打了个冷战。
      “不是……你以后要用钱到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养兵就是个无底洞啊,一烧就烧没了,还十有八九把命也给丢了。干啥非得造反呢?”
      景淇忽然就坐起来,炸毛了:“我全家都死在秦国人手里,你说我要不要造反?”
      李簙冷笑:“我还全家都死在楚国人手里呢,也没见我造反啊。”
      “你要是没跟我谈恋爱,你还会不造反?”景淇据理力争,“可我又没和秦国人谈恋爱。”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李簙琢磨了一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想不出个名堂。他只好另起了个话头:“可你留给造反的钱也得有个限度吧。现在我们天天省吃俭用,连水果都不能放开了吃,衣服还要逢年过节才能买。何况我弟弟一辈子才结一次婚,就算不大办,也得风风光光的吧。”
      景淇恼火道:“你们要是觉得委屈了,就分出去过啊。没谁逼你留在这里。”
      李簙一愣,也气得坐起来:“谁他妈稀罕跟你过了!”

      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却发现两个人都还赤|裸着身子。李簙错愕了一秒,低声咒骂了一句,就开始找衣服穿。
      不幸的是,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两人的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款式也差不多,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李簙停了停手,硬着头皮随便拿起一件往身上套,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和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套着套着,李簙就有点后悔了。但他没有台阶下,穿好了衣服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到了屋外,冷风吹得他一哆嗦。他借着月光,拽着衣角低头一看——
      操,穿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打开刚关上的门又回去了。

      景淇闷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怎么?知道回来了?”
      李簙又把刚套上的衣服给脱了,钻进被子里,嘴硬道:“外面太冷了。”
      景淇嘶地吸了口气,埋怨:“你身上这么冷还往我这扑!”身体却没有一点儿躲开的意思。
      李簙的声音已经染了笑意:“你给我捂暖点嘛~”
      景淇把他抱得紧紧的:“睡觉!”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一起吃早饭。
      景淇喝着鱼片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便问李筹:“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会带多少嫁妆?”
      李筹立刻挺直了背,嘿嘿一笑:“我昨天忘了说了,烟儿的嫁妆有一百亩地呢。就是她们家看我们条件不好才只要求我们出……”
      “你不早说!”李簙和景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于是半年以后,李筹就顺顺利利地娶到了新娘子。新娘叫伍烟,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与楚国不同,秦朝规定十八岁成年。为了提防叛乱,它又有一户不能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的规定。所以李筹成亲后,就独立成户居住了,分走的就是作为彩礼的五十亩地。除此以外,李簙还主持了李筹的成人礼,赐字“睿安”。

      家里的事情终于消停了。族里又出了乱子。
      开始只是一件小事。邻居家的猫每天都会叼走项梁家池塘里的一尾锦鲤,留下吃剩的一把骨头。
      到了第十天,项梁忍无可忍,正想去讨个说法,那只惹是生非的狸花猫却翻了墙头,送上门来。他正在气头上,就去逮猫。他刚拎住猫的脖子,猫狠狠就挠了他一爪子。项梁吃痛,把猫往地上摔,抓起扫帚便打——等回过神一看,猫已经口鼻冒血,气息全无,竟是被他活活打死了。
      再说傍晚,邻居见猫久久不回,就去项梁家找,正好撞见项家的仆人正拿着铁锹挖坑,要把猫毁尸灭迹。猫主人悲痛之下,便找上项梁动起手来。
      项梁常年在战场打仗,下手不知轻重,哪知道常人这么不抗揍。他一不小心,竟把邻居也打死了。

      项梁已经杀了人,害怕邻居的家人去报官,就匆匆躲进了兄长项伯的家里。项伯听说此事,大吃一惊,赶紧准备了马车,送项梁先行离开了彭城。
      十天之后,项伯收拾完了自个儿的行李,就带着侄子和妻儿,一同匆匆消失在了彭城外的茫茫晨雾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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