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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隶书 ...

  •   秦朝建立后,颁布了许多新的法律。
      最早推出的的是一些基本的礼法,比如婚姻法,沿用了周代的一夫一妻一妾多婢多姬制。
      李簙听说了这件事,同景淇说:“什么时候才能通过同性婚姻法?”
      景淇不以为意:“婚姻法就是解决问题用的。我们又没有问题,要它的干嘛?”
      “也是哦。”李簙眉开眼笑。
      虽然这个法跟景淇和李簙没啥关系,但李筹却对此兴致勃勃。他已经十七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在他工作的私学,有好几个女孩对他暗送秋波。
      李簙问他喜欢哪个女孩。李筹回答:“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李簙:“……你开心就好。”

      秦朝第二个推出的是整改行政区划的法令。
      秦朝领土东到大海和朝鲜,西到临洮、羌中,南到北向户,往北据守黄河作为要塞。于是,朝廷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每郡都设置守、尉、监。其中,楚郡被分为九江、长河两郡。
      朝廷改称人民叫做“黔首”,下令迁徙天下富豪人家十二万户到咸阳居住。收集天下的兵器,聚集到咸阳,熔化之后铸成大钟,十二个铜人,每个重达十二万斤,放置在宫廷里。最后,秦王还下令全国特许聚饮以表示欢庆。

      在平常,人们是不能随意集会的,如果被发现会按谋反论处。所以,政令下达后,楚国贵族们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特许的大型聚饮的机会。
      他们约定在彭城喝酒开会。席间,一个叫被人们尊称为南公的人代表长老们致辞。
      “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南公沉痛地说完这句话,带着众人回顾了楚国遭受的一桩桩国耻——楚怀王为了两国人民的安康入秦和谈,却被无故扣留,直至病死他乡;顷襄王善意地答应秦国和亲的请求,却因此被攻破了城门;鄢郢之战,数十万百姓与秦人无冤无仇,却被后者引来的洪水淹死,下游都因此堵塞发臭;蕲南之战,他们的亲人为了保卫家园大都壮烈牺牲。
      “所以,我们要灭亡秦朝,首先是为了让这些无辜的死难者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南公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第二个要灭亡秦朝的理由,是秦人是戎狄文化的民族。他们一来崇尚暴力,二来不承认仁义,怎么可以统治华夏呢?”
      在七国中,秦受周文化熏陶最少。“秦始小国辟远,诸夏摈之,比之戎狄。”虽然秦王室祖上起源于中原,但其百姓大都是西戎的后代,因此秦国称得上是外来民族。齐国学者鲁仲连曾经说过:“彼秦者弃礼义而尚首功之国也。”其所谓戎狄文化,一是父子无别,二是男女无别,三是暴戾为先,四是首功是尚。后来法家思想的引进,更加强化了秦人“刻薄寡恩”“贪狼强力,寡义而趋利”的民族性格。
      南公评价完秦民族的劣根性,又说:“仅仅在鄢郢之战、长平之战、大梁之战,秦人就屠杀了上百万平民和降卒。任何一个讲究礼义的国家都不可能这样做啊。如今他们虽然建立了秦朝,却制定了苛刻的法律,逼迫百姓背井离乡;废除了宗法制,鼓励人们举报自己的父母和兄弟。这难道不正是先贤们所说‘礼崩乐坏’的情形吗?秦国灭亡六国的举动,已经不是一场统一战争了,而是外来民族对整个华夏的侵略啊。”
      众人激愤道:“我们要联合其他五国,推翻秦朝的统治!”
      南公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虽然每个国家都怨恨秦国,但我国蒙受的耻辱是最重的。我们楚国虽然只有屈、景、昭三大家族兴旺一些,但灭亡秦国的一定是我们楚国。”

      于是,众人开始讨论推翻秦朝的计划。
      由于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们决定先派一些人在秦朝做官,保护楚国人民的利益不受侵犯,同时获取更多的信息。由于秦朝规定郡、县的长官都由皇帝任命,县长以下的小吏则必须从当地人中选拔,以便应对当地实际情况,所以他们还是有不少去处的。
      除此以外,南公还鼓励大家置办产业,毕竟有钱以后才能养兵复国。
      昭苏问景淇道:“你今后打算去县府任职吗?”
      “看情况再说吧。秦国好多法令我都不认同,如果我在县府就职的话就得去执行它们,真是太尴尬了。”
      “说得也是。”昭苏赞同道,“而且我学的方向是武科,在秦朝不方便找到对口的工作。我打算先教授一下身边这些子弟,时间也自由些。”
      景淇想起了和他们一起逃难的那个孩子:“那个叫项籍的,天赋怎么样?”
      “聪慧是足够了,可惜急于求成,基本功还没练熟就想学更多的东西。”昭苏叹了口气,“都是因为秦人杀害了他的双亲,他报仇的心意才如此迫切啊。”

      秦朝当然知道六国贵族都在想着怎么造反。但它实力强大,并不担忧,而是接着推行改革,准备统一法令和度量衡标准,统一车辆两轮间的宽度,并且书写使用统一的隶书。
      这样一来,天下的容器、车辆、轨道都要重新制作,需要大量的工匠。
      全天下人也需要重新学习一种新的文字——隶书。好在各国文字和口音都是由西周的版本结合本地少数民族的版本分化出来的,彼此有不少共通之处,因此他们归并而来的隶书学习起来不算特别困难。
      可怜李簙这个学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毕业十年以后,他依然没能逃脱学习的追杀。

      李簙翻着景淇从县府抄录的楚、隶互译字典,一脸苦大仇深。而景淇已经早早地指定好了他们的学习计划——每天学习五十个字,每个字抄二十遍,晚上默写。
      “为什么还要默写?”李簙惊恐万分,“这些字之间一点逻辑关系都没有,我死记硬背也背不了那么多啊。”
      景淇点头:“有道理。语言是要在使用中才能学会的。这样吧,那你就每天查字典翻译一篇诗文,晚上的时候能不看字典用隶书写出来就好。”
      “那岂不是我每天要学几百个字?还不如默写呢!”
      “那你就准备默写吧,我来做翻译。”景淇拍拍他的爪子,挑眉笑笑,“你别学得还不如你弟弟快。”
      李簙的脸一下像个瘪了气的气球。说真的,他恐怕真会学得不如李筹快。

      李簙觉得写这个隶书就跟画画似的,画了半天还是跟狗爬的一样,还不如橘猫爪子按得快。
      一天过去了。景淇在李簙的监督下,用隶书默写出了《渔父》的全文。这篇文章挺短,但也有百来字。隶书字体偏宽,稍有不慎又会显得臃肿。但景淇却驾驭得很好,笔锋细腻工整,各个部首比例得当,让人心旷神怡。
      景淇默完全文,又订正一遍,然后看李簙默写今天的生词。只见李簙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涂涂改改,一会儿又唉声叹气转起了笔。景淇觉得好笑,支着头看着他把五十个字画完,拽过来一核对——只错了两个。
      “不错呀。”景淇惊讶地称赞。
      李簙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已经提前默过三遍了。”他没再提自己悲惨的学习过程,只是眼巴巴地对景淇说:“你不奖励我点什么吗?”
      于是景淇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李簙惊得跳起来,抗议:“你怎么又摸我头?”
      景淇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我当然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李簙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问:“那我待会儿能在床上摸回来吗?”
      “当然。”景淇轻咳一声,装出大方的样子,“你也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李簙大喜过望,扑过去对景淇上下其手。
      “喂~我让你待会儿摸没说是现在……唔……”
      良久,只见毛笔和砚台都滚落到地上。而书案不停地震动着,就快要塌了QAQ。

      景淇刻苦地学习隶书。他和亲友派人联系各地县府和学校,把他们需要的楚国典籍都译成隶书的形式。他担心不这样做的话,这些楚国文献就进入不了课堂,从而失传。
      仅仅翻译还不够。现存的书籍,全是人们手工抄录而成的。景淇等人把楚国典籍翻译成隶书后,还要雇人没日没夜地抄写,才能让更多地方的学子用上。他这几年赚的一点微薄的租金,几乎全部投在了上面,却收效甚微。

      隶书出台半年后,秦朝不顾各地士人的请求,命令学校停止教授六国文字,只教统一的隶书。朝廷偏好的典籍,如法家论著,有专人翻译并抄录成教材。剩下的各国经史子集,小众的全都退出了课堂;只能靠民间的译注,才能流传下一两本被学生知晓。
      一场文化浩劫开始了。

      景淇已经第五次拜访当地教育部门的县官了。
      县里因为“车同轨”还在修路,到处都是土堆和沙尘,道路泥泞不堪。县官听到他拜谒就厌烦,又碍于舆论,不好把他乱棍打跑,只能让仆人告知说自己不见客。
      景淇也不急,直直立在县衙外头等。此时正值隆冬,彭城天空昏暗,下起了鹅毛大雪。景淇就像个真正的北方人一样,没有打伞,任雪花落在毡帽上,湿漉漉的泛着花白。直到积雪没到了他的脚踝,他才忍不住挪了挪冰冷的脚,把脖子缩在毛茸茸的斗篷里,左右四顾——像是一尊冰雕忽然裂开了罅隙,雪块簌簌而落。
      值得庆幸的是,大雪天,外面的人少得可怜,李簙也有商务事不在本县,才没多少人见到他如此窘迫的一面。
      县官过了一个时辰一问,才得知景淇还等在外头。他吓了一跳,不得已把人请进来。
      景淇冻得嘴唇青紫,手脚僵硬地向县官行礼。县官一肚子闷气没处发,冷冰冰地说:“我以为公子是体面的人,做不出这种死缠烂打的事,更不屑于卖惨来博取施舍。”
      “赋予我体面的东西都不在了,我有何体面可言?”
      县官勉强压着火气:“本官上次就跟你讲清楚了,你说的事涉及政治敏感因素,我不敢办啊。”
      “我知道。保留楚文教学,拨款翻译楚文典籍,您都拒绝了。但您能不能接受保留隶书形式的楚辞教学?”
      县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楚辞?您想让孩子们学学《离骚》,妄图质疑陛下的圣明?还是学学《少司命》里的淫|乱之事?”
      景淇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屋里的火炭都没把他暖热:“文学应该是自由的……”
      “凡事都该有个规章制度。”县官不耐烦地端起了茶,“要是学生什么都能接触到,生了离乱之心可怎么好?”
      景淇知道上头是铁了心地想让楚国文化灭亡,神情恍惚地走了。

      许是因为在外头冻了太久,他回家就发起了高热。他不想吃药,也不想喝热水。景淇数了数李簙还有两天才回来,自觉没人管着,就裹着被子继续睡了。
      然而他家的仆人却不遂他的意。这位仆人大呼小叫了一番,引得鸡飞狗跳——李筹去给他煎药了,昭苏也上门来看他了。昭苏气呼呼地说:“我得去打听一下那个县官住哪,然后雇几个人套他麻袋。”
      景淇:“……你多大了?昭三岁?”
      昭苏郁闷道:“这不是没办法把他革职嘛。”
      “革他有什么用?”景淇垂下眼睫,捏紧了药碗,“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一天不恢复我们的国家,我们就做什么努力都没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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