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撩》浇花清酒

22、热恋

　　生活从这一天开始就不太一样了。
　　从前聚会散场，走到人少的地方，李簙总会觉得刚才的热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大梦一场，梦醒了还是一个人。现在则不是。他和景淇躲在马车里细细绵绵吻了好一阵才分别。他从前听别人说的时候，总是以为接吻越激烈越好，最好是滚到床上去那种，才足见情深难以自持。可是景淇吻得十分温柔，既缠绵、又醉人。李簙太不舍得这样的吻了。又或许因为是景淇，他什么样的吻法都喜欢。李簙一直躺到床上都在回忆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还在笑。以前，他总是很不安，晚上做许多事玩乐，筋疲力竭了才睡觉。可今天他睡得早，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也是这样。他没有想起任何的糟心事，而是匆匆向自己确认了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就偷偷地笑起来。
　　李簙起得也早。没有赖床。只是想见一见景淇。其实根本不用见，只要想到他，李簙就很快乐了。
　　他完全没想过景淇是否会愿意在下朝以后见到他这件事。对他来说，爱是非常简单的事。既然景淇爱他，那景淇也一定想看见他了。随时随地。
　　他在王宫附近的小酒馆等到下朝。

　　其实众目睽睽下带早饭这件事，在不知道的外人看来是非常奇怪的。但李簙却不以为意。这就使得景淇，只好向纷纷侧目而视的同僚们，致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李簙笑得无懈可击，让景淇本要提醒的话无从开口。
　　“早休还有一个时辰，去我家坐坐？”
　　“好。”

　　李簙忽然间心事重重。他今天本来是想问一问有关公开关系的打算的——毕竟寻常的情侣在一起了，总是要告诉许多亲朋好友才见诚意。但现在看来不必问了，景淇在外头尴尬的脸色和寡淡的言语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什么好说的呢？和他在一起这件事，宣扬开对景淇的仕途总是不利的。
　　不过这是李簙早就知道的。他忧虑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才过了一天，竟连质问一句也觉得惶惑。
　　再说他未来打算怎么办呢？难道也要去朝廷找份工作吗？
　　他这会儿魂游天外，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等到了房间景淇才牵着他的手说：“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
　　他沉默而倔强的眼神看得景淇心里一痛。景淇倒宁愿看他炸毛的样子。
　　于是景淇缓声解释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和别人结婚。这次表白前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想着你还不知我心意便心急了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反正这事总归瞒不下去的。”
　　李簙淡淡一笑说：“我本来也不要多少人知道，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就好了。”说实话，公开于他而言只不过多了个筹码；他在乎的人不多，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的祝福。
　　景淇眼看着是快哄好了，就抱着李簙蹭蹭他的脸颊，笑说：“看来你还是挺好哄的嘛。”
　　李簙转过头去，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是你眼光好。”
　　“那是。我早就看上你了。”
　　“有多早？”
　　“反正比你看上我的时候早。”
　　李簙低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你的？”
　　景淇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难道李簙从前藏得这样好？他立刻改口说：“那就是比你开始追我的时候早。”
　　那也够早的了，李簙想。他倒不忍心再骗下去，只是模棱两可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只是似乎从一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同的。”至于怎么个“不同”，他却没有说。
　　而景淇也果真感动：“对不起。早知是这样的话，我该早点和你告白的。”
　　李簙定定看了他片刻：“以后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也不必言谢。”
　　景淇心里一动：“嗯。”

　　其实两人的共同话题不是那样的多。但从这天起，景淇在家里看公文的时候，李簙总会尽量过来，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代侍女送些饮料和水果。
　　景淇觉得十分意外，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李簙是非常讨厌学习的那种人。可他现在竟然在看正书……
　　他担心李簙会不会是为了和他找共同话题才看自己不喜欢看的书，想了想说：“这些书怪没意思的吧。改天我给你找些好玩的来。”
　　“不用了，这些挺好的呀。”李簙抬起头，眨了眨眼，笑一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讨厌学习是因为讨厌作业和考试，光看看书还是可以的。”
　　“哦～”景淇被他那一笑迷得呆了一呆。
　　李簙又说：“可能我比较懒，所以既不想搞学术也不想从政。”他这句一半是真话，一半是试探。
　　景淇却自然接道：“你小时候不是问我能不能包养你吗？现在你就归我养了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你猜。”
　　“不至于吧……”李簙琢磨几秒，忽然话锋一转，“啧，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我了？”
　　“你说呢？”
　　李簙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自己啥时候说过这句话。他便问：“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其实景淇也不知道确切的动心是什么时候。只是意识到情愫的时候他才十一岁，说出来太没面子。所以他咬牙切齿地回答：“你自己想！”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簙暗暗琢磨了半天。景淇这种反应，看来是比较早的时候了。他想着是不是淮月那个事情之前，但并没有充足的把握，毕竟要是景淇不愿见他“败坏风气”也说得通。他想了又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昭苏婚礼之前。
　　李簙并不追问，笑嘻嘻地嗔他：“那你还让我追了半年。”
　　景淇睨他一眼：“我怕你只是见色起意。”
　　好吧一开始确实是见色起意……但是，“见色起意又怎么样？我这个人特别长情的啊，只要喜欢上就很难变心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这一生都相信事物是不断变化的，唯独与你的感情，我希望永远都不会变。”
　　“谁说的这句话啊？这么肉麻～噫！”
　　“可能改编的《庄子》吧？”
　　“噫！肯定是庄周写给惠施的！”
　　“你又在瞎想什么……”

　　有时他们也会谈起一些现实问题。比如核对一下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景淇说：“我估计我爹已经知道了。”
　　“唔，我每天都翻墙进来的呀。”
　　“只要你过来你就避不开侍卫的。现在也不清楚左徒府有多少人知道，不过我爹没问起，我们就顺其自然吧。你也小心一下，别让令尊发现。”
　　“我明白。”中原文化比楚国严苛得多，李园生于赵国，很可能不能接受同性恋。
　　李簙顿了一下，又恹恹说：“要是你的朋友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我也有一定责任吧。过去十几年我都没能融入你的圈子。”
　　景淇挑一挑眉：“你已经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了。但要说交心，恐怕一个党派的都很难做到。”
　　李簙赖到他身上亲他一口：“不止党派问题。我是觉得，还是有些人看不起我的出身。”
　　景淇一愣，哄道：“现在到底不把人分个三六九等了。我就觉得你比他们都好啊。”后面一句倒是出于真心。
　　李簙用那双深挚的眼睛望着他。景淇一个没留神，被吻得七荤八素。至于他说的话，李簙信了还是没信，他以为自己知道，李簙也不想让他知道。

　　李簙当然相信景淇是喜欢自己的。不然，和他在一起对景淇可没半点好处。
　　所以，这就足够了。

　　恋情中的日子开始时还暗流涌动，后来却一日比一日宁静。李簙甚至开始在景淇那儿小住。从前三更睡，快正午才起，现在竟也变成了朝六晚九的作息。或许一个人最大的幸福，不是莺燕云集，而是有一个人同你讲话，你不必去猜测他说话背后的深意。
　　又或许深意是有的，只是你不愿去想。

　　李簙带着不凡进宫，把不凡介绍给楚王表弟的枭，名叫“骁”。本意是想让两只鸟交个朋友，结果不凡一看到骁就瑟瑟发抖，一副要逃跑的样子。熊悍倒乐得看一场好戏，道：“表哥，不凡也太肥了，让骁逗逗它，说不定能给它减减肥。”
　　李簙有点担心不凡的安危。待得知这会儿骁的爪子已经处理过了伤不到不凡，他才点了点头。宫人在不凡身上抹了点骁喜欢的味道。果然，两只鸟一被释放就在室内你追我赶。李簙哭笑不得，熊悍哈哈大笑。
　　如此几周，每周训练个两次，不凡好像真的瘦了点。连兽医都说不凡现在猝死的风险变小了。
　　李簙问兽医：“听说鹦鹉可以比人活得还久？”
　　兽医、也是巫医说：“这要看品种。像您的这只鹦鹉就是可以的。”
　　“哦。”李簙松了口气。仿佛巫医的话就能证明，他的爱情，能比生命更长久似的。

　　等到了五月，寿春城的平静就被接二连三的密报打破了。
　　——秦取新郑。
　　——秦取韩全境。
　　——秦已灭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