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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表白 ...

  •   李簙等了太久,景淇都没有来。
      郊外是看太阳照射的角度和树荫的长估算时刻的。今天下雨,凭感觉估算的时间难免有很大的误差。况且未时六刻的时间段达到了便有一刻钟。
      往日要等人的时候,他只要睡上一觉,很快就过去了。但今天他睡不着,总是想着措辞该怎么办才好。
      光说“喜欢”两个字是不是达不到意图?很容易理解成朋友之间的喜欢的。说是“越人对子皙的那种喜欢”?说不定也会被当成随口的调笑。那还是得亲一下?不成,景淇要是不喜欢他定然会生气的。
      好纠结啊……
      李簙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行走的,有时候像已经过了一天,有时候又觉得其实只有一刻钟,总之景淇还是没出现。李簙坐立不安了,一会儿这儿走走,一会儿那边看看,一会儿又坐下来盯着青梅酒发呆。
      徐峥看他那样子,忍不住说:“需不需要奴婢替您去问问景公子出发了没有?”
      酒已经温了两次了。
      李簙说:“好吧。”
      他希望景淇只是记错了地方,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青梅酒又温了,又凉了;两次。
      终于,景淇还是过来赴约了。他一路小跑过来,鞋子和袍子上都溅了泥,还没等李簙开口就先解释说:“对不起,我今天跟同僚讨论战术复盘的事,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李簙心里一堵,无声嗤笑了下,什么也没说。他眼里的景淇像雨后远山一样眉目清楚。他将视线扫过景淇鞋子和袍子上溅的泥,动了动,还是捏紧手示意随从来擦。末了道:“酒还温着,喝一杯?”他的语气说得上是温和。
      景淇局促不安,嗫嚅着问:“你不生气?”
      李簙气极反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忙你的国家大事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还要再说,景淇一声低低的“对不起”把他全身的怒气都浇灭了。景淇把自己的袍子披在他身上,柔声说:“你这头发湿了,得赶快回去烘一烘,不然明天可能得风寒。”
      李簙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要下来了。

      李簙自然是没什么心情表白了。他想景淇大概是没把他放在心上,不然怎么中午才吃的饭,转眼就能把约定忘记。不仅如此,他非常懊恼自己之前的自作多情。他想,自己再也不要喜欢景淇了。
      他取消了每天送东西的计划,也不再费心去研究景淇的喜好。他不用再提醒自己用词文雅了。各种闲书野史又摆回了房间,打发走的舞姬又接了回来。
      啊,生活如此美好!
      唯一没改掉的一点是,他仍然乐意不时调戏一下景淇。李簙认为这点不能怪他,毕竟景淇长得那么好看,不调戏他调戏谁呢?

      那柄扇子到景淇生辰的时候李簙才找到机会送出去。他“啪”地一下打开扇了两下,瞅一眼对方:“小爷做的,够结实吧。”
      景淇忍笑,眉毛弯弯:“是挺结实的,可以用来砸核桃。”
      李簙说:“那敢情好,你每次砸核桃就能想起我。”
      “这你就多虑了,我不砸核桃都能想起你。”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怔,空气也安静下来。景淇别过头去研究那扇子的花样。扇上十分简单,画了一面悬崖,斜出了一枝桃花,边上是一帘水、一湾路、一笠人。角落紧贴着扇骨提了一竖行小字,是“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字样。
      景淇呼吸一窒,手指都捏紧了。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转过身去,急急试探着问:“你怎么想到提这个?”
      李簙也看清了那行小字。顷刻血液涌向头顶,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上前劈手夺过了扇子,夸张地一拍脑袋:“哎呀,来的时候拿错了。”
      该死,送之前忘了把那行字涂掉了!
      见景淇不说话,李簙又补充了一句增加可信度:“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回家一趟重新拿给你。”他暗暗嘀咕着,自己从前的涂鸦里应该有拿得出手的吧。
      景淇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李簙手里的扇子:“那这把你本来打算送给谁啊?”
      “哪天高兴就送出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李簙随口说道。
      景淇心想,才不是。李簙最好面子,从不会把自己画的涂鸦送给外人,生怕背后遭人耻笑。所以,这面扇子一定是他几月前打算送给自己,后来又反悔的。
      至于为什么反悔,肯定是因为自己那天迟到害他等了一个时辰,以至于自己后来怎样赔罪请客都于事无补。
      景淇心下稍定,又内疚不已,面上却若无其事:“既然你高兴就可以送,那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李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看这个样式还挺简洁的,市面上设计的太繁复了。”
      “好吧。”李簙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拿过桌上的笔把那行小字划掉了,沿着墨迹在原来的地方添了一角岩石。他画得委实粗糙,石壁也就是一串半菱形连在一起。
      简直就是靠想象力在理解这扇画。
      景淇却研究了半天,煞有其事地说:“挺好的,很有写意的画风。”
      李簙噗嗤笑了出来:“我家里还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来打算扔掉的,你要是想要我就都给你。”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景淇说:“好啊,待会去你家拿。”
      纳尼?!真的有人欣赏他那个四不像的涂鸦吗?

      李簙又做梦了。这次他做了一个景淇失约的梦。他去给景淇送扇子,结果找遍醉翁亭、左徒府、左史部都扑了个空。然后他走回家,却看见景淇和昭苏站在路口聊得开心。他便站在他们两步开外等他们聊完,但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他们还在讲话,景淇甚至都没发现他的存在。最后他们终于要走了,李簙把扇子递过去,谁知昭苏夸了声“好看”就把扇子拿走了。不仅如此,昭苏顺便把景淇也拐走了,只留他一个在令尹府的路口发呆。
      李簙被生生气醒了。气完了又非常委屈。照理说迟到的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景淇也已经赔罪很多次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原谅他了。况且李簙年幼时为了向流言证明不是自己对景淇死缠烂打,还故意迟到过几次,景淇也没有生他的气。可现在李簙虽然不追究景淇的过错了,但是却时常想起这件事,耿耿于怀。
      唉,如果他喜欢我,他怎么会迟到呢?
      他又怎么会把我买的水果转手就送给了别人呢?

      李园忙着谈判很多天,终于和屈孙达成了初步协议。李党给屈党不少向楚王引荐的机会,屈党也在给李党在军中放放水。
      李园交代李簙说:“你跟屈承的关系不是还过得去吗?平时跟人家多走动走动。”
      要是从前李簙听了这话,定是要厌烦的;但最近他正想躲着景淇静一静心,便同意了。
      于是景淇照常在休沐日和李簙碰面的时候,发现了屈承也和他们一起。不仅如此,李簙几乎不和他说话了,只是和屈承搭讪。景淇很不好受,找了个机会问李簙:“你什么时候跟屈承关系这么好了?”
      “就最近看得顺眼呗。”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李簙稍一踌躇,说:“我觉得我们最近关系有点太近了。就是……有点越线,你懂吧?”
      景淇心想,明明是你先越的线造成现在这样暧昧的情状,倒还怪起我来了。他心下酸楚,回想起李簙今天的态度,问:“那我休沐日不来了?”
      李簙怔了怔。“嗯,行啊。”
      景淇的神色终于撑不下去了。他眼睫垂下来,下颌绷紧,简短道:“那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李簙吓一跳,追上去:“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就是想和我保持距离吗?这样子最好。”
      李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彷徨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我……”
      景淇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心疼,却又害怕李簙等会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你想好了再跟我说吧。”他和缓了语气。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旁边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刚好落下来。李簙看着空荡荡的枝头,觉得自己能想开的那天就像冬天过后的春天,可能如期而至,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又一场斗鸡结束,负刍的鸡头一回取得了胜利,志得意满的走回了鸡舍。但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位常常跟在李簙身边、温和而疏离的青衣少年景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衣公子。据百姓传言,前者是斗鸡的水平不好,让李簙失了颜面,才被冷落的。不过,这寿春城中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最近,景瞻听说了李园要造别舍的消息。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儿,毕竟这王公贵族,哪个没有别舍呢?几天后,一个门客来求见他。
      “微臣听闻李园兴建别舍,占地一百余亩,竟是连王宫都没有他的一半大。”
      景瞻惊讶地问:“这不可能啊。李园虽然跋扈,这些年辅佐王上却不可以说不尽心。他怎么敢做出这样僭越的事呢?”
      “这就是微臣为您担忧的地方啊。臣听闻李园将要用南蛮进贡的小叶紫檀架梁,用齐地的夜明珠装饰。这样大的动静,王上是不可能不知道的。然而他却默许了李园的行为。这样看来,您的处境就危险了啊。”
      景瞻不以为然:“我用心辅佐王上,朝中追随我的大臣不在少数。而李园得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有危险,那也是早就有的事情,何以到现在才发难呢?”
      “如果李园仅仅是拥有王上的宠信,那自然算不得危险。但是,如果加上世家的拥戴呢?”
      景瞻心里一惊。他能做到今天的位置,最大的倚仗就是三大世家的支持。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回应:“李园和三族的势力,在朝中保持平衡的局面,已经有八年了。就算李园想要争取世家子弟的支持,他们的族老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门客冷笑:“您尽心尽力为公族打算,可其他人并不会怎么想。臣听闻李园近日与屈孙来往甚密,有私下勾结的迹象。李园是有意扶植屈孙取代您,成为公族的代表啊。”
      “你有什么证据呢?”
      “十日前,李园赠送了屈孙一套靠近王宫的宅邸,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其次,最近李簙与令公子疏远,却与屈孙的儿子屈承亲近起来,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一切吗?”
      原来如此。难怪淇儿最近悒悒不乐。
      门客见他沉思,又道:“屈孙是屈平的后人,在世家中的名望并不低。即便单单一个屈孙构不成对您的威胁,李园兴建四方馆请博学之士讲学,也会弥补他糟糕的名声,为他笼络到世家和民间的不少人才。臣实在希望您仔细地考虑它。”
      景瞻盯了他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说了那么多,都不过是捕风捉影的猜测罢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和李园作对,于我没有好处。”
      门客坦然行了一礼:“臣不过为您担忧罢了。”
      “你下去吧。”景瞻端起茶杯。
      “是。”
      门客依言退下。到了廊角,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薄薄一身虚汗。

      景瞻并不完全相信门客的话。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看他和李园斗起来,怕是数也数不清。但他也不是一点疑虑也没有。李园的作风,他在八年前便已一清二楚:一招致命,永绝后患。如果李园这次真的想要对付他,他确实应该早作提防才是。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在确认了门客的“证据”属实后,命他们仔细查探李园和屈孙的来往情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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