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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没料到冷然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忠地心慌慌地,正要出言争取,却听古玥道:“慢着!怎么总说是小病小患呢,你有多久没一觉睡到天亮了?更何况你的眼疾也一天天严重起来了,这是大事马虎不得的,郎中是非请不可的!”
      “我也说过多次了,我的眼疾自小便常患,我有药方,按时煎服就可,不必看郎中的。”
      “就算如此,庄上也缺个固定给你煎药的。郑伯年老阿松又太小太毛躁——这都怪我,唉,我若能把药煎好,也不用这般麻烦了。”古玥自怨自艾,话中自责之味浓厚。
      “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煎药这活计本也不该是娘子干的,这十指纤纤,做粗了冷然要心疼的。”冷然暗暗牵起古玥的手心捏了捏:“再说娘子如今怀有身孕,更得小心在意才是。就依娘子的,就请个郎中!”
      “哦,是啊,留着给我……”古玥飞红了脸偷瞄了萧一意一眼,压低声音道:“留给咱们的孩儿保胎也是好的。”
      冷然点点头,把古玥一只小手拢进两掌间无限呵护:“又得辛苦娘子了。”
      “我愿意。”古玥紧低着头,小声却勇敢地:“我愿意为你生一堆宝宝,冷然。”
      “会有的。”冷然抬起她的手吻了一口:“我们会有一串儿女的,古玥。”
      郑伯似是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只是憨厚地偷笑,萧一意却快被这般你侬我侬的亲密妒忌疯了,那样的温存,那样的小心翼翼,他都不曾享有。
      听到萧一意的干咳,两个人这才想起此刻还有其它人的存在,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手,古玥落落大方地邀萧一意入室为冷然把脉,颇有女主人的气度。
      低垂着眼,萧一意庆幸着他的表情变化都可被隐藏在面具之下。按着美兮指导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为冷然把脉,其实他的手已暗自抖了一路。触着冷然微凉的体温,心里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扒着冷然眼皮查看时他最紧张,生怕冷然瞧出些什么破绽,却意外地发现,冷然的眼珠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膜,如今也只能大致看清人影而已!像刚才,就算他一直盯了自己半天,其实也根本不会知道,一直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爱过恨过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萧一意!
      知道冷然不可能识破自己了,萧一意心底并无半点喜意,暗自下着决心要把冷然的眼尽快治好,萧一意比自己即将失明了还要难过千百倍!
      原来冷然自幼便有这眼疾,你却一直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试图深入了解过他,你的爱太自私了,还一直大颜不惭地说爱他,你哪里配!
      用故意有些歪扭的字迹开了美兮早教他背熟的方子,稍通药理的古玥看过之后点点头,将冷然眼疾的方子也取出一并交给他,又叮嘱了些按时送药的话,就让郑伯带他下去了。
      萧一意进了房间取下面具一试满头冷汗,幸好古玥一个女儿家羞于开口谈及身孕,否则若要他当场开几贴保胎药,他就非穿帮不可了。

      久病成良医,再加上也在江东杰的药房里混过些时,煎药倒还难不倒萧一意。以采药为由从美兮那把一应需要的药拿回,萧一意每日从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泡在药房:古玥的保胎药,冷然的医眼药,安眠药,还有美兮给他开的续命药。
      “只给你一月的时间。”美兮郑重其事地给他划了限制:“一具月后你必须随我回冰炎山凌阴室医病!”
      “不能在这儿治吗?”萧一意不想离开冷然,一刻也不。
      “不行!只能在凌阴室内治,你看秦玄羽,两年了才被我治了个七七八八,你的病更麻烦,好自为之吧。”
      “知道了。”萧一意口上答应,心里却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他是真的太舍不开冷然了,就算一天到晚都受着两个人赏日出日落看朝霞晚霞的恩爱折磨,他也不想离开,现在,能每天见到冷然,于他就是最大的幸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别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拿你没招!”美兮作出老成持重的样子:“到时若你不肯乖乖跟我走,我就毫不留情拆穿你!”
      萧一意知道美兮做得出来,对于美兮来讲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美兮也是真的很爱他。萧一意知道有个叫宋严落晨的这两年一直对她穷追不舍,可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萧一意常劝美兮一把年岁快嫁了吧,美兮每次总是瞪着她的大眼睛双手叉腰:“姑奶奶非你不嫁,你不娶我我也永远是你夫人,想赶我走,你永远都休想!”
      这是什么逻辑!萧一意头疼,但他理头疼的是冷然的眼疾,不仅没有好转,更一天天严重了起来。
      月中时,冷然的眼彻底盲了。
      萧一意在房内偷偷落了一夜的泪,第二天早上自己把眼泪擦干,再煎一遍药,送完就去找美兮,逼她把自己的眼睛换给冷然!
      亲自送到主人房,正赶上二人要用早膳,冷然好像心情不错,“了空禅师忙了一早也还没吃早饭呢吧,坐下来一起吧,托禅师的福,我最近睡得很好。”
      见萧一意摆手推辞,古玥也笑道:“禅师何必客气,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古玥边说边搀扶着冷然坐下,刚刚落坐的冷然又赶忙为古玥将椅子拉开摆正,协助肚子开始大起来的古玥坐下。冷然的眼盲丝毫没有影响两个人的举案齐眉,如果不是萧一意誓死恋着冷然,他真应该羡慕并感叹人间竟有如此相爱的夫妻。
      反正也是最后看着他的机会了,萧一意真的太渴望能和冷然近距离呆一会儿了,他坐了下去。
      饭桌上总得有点话题,古玥看萧一意一直盯着冷然看,还当他医者父母心,仍在研究冷然的眼疾,也就顺势问道:“敢问禅师,我家相公这眼疾久治不愈,不知是何缘故?”
      “药不对症。”这四个字刚从嘴中溜出去萧一意便觉不妙,糟糕,看得太入神了,竟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波斯和尚!
      “什么?”古玥不知是不是真没听清,总之冷然的筷子是不动了,停在那里等着萧一意回答的声音。
      “药—不—对—症。”萧一意用生硬的汉话又重复了一遍,尽量改变原声。
      冷然的筷子又动下去,古玥的表情仍未恢复自然,她继续追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换—药,我—开。”萧一意比划着答道,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有欲盖弥彰。
      冷然不加菜,一口口吃着白饭,不一会儿一碗饭就见了底,“我吃完了,先失陪了。”
      古玥放任冷然离去,没有上和搀扶也没有怪他提前离席,看萧一意的目光无论如何都有些异样:“大师是左撇子吗?惯用左手的?”
      萧一意心中满是对冷然已然看破的担忧,哪有心答对古玥,胡乱点了点头,专心吃饭,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回到厢房,萧一意坐立不安,提心吊胆,如果被冷然发现了,他该怎么办?

      但事实是一直到该送午药了都什么也没发生,萧一意咬咬牙,端起煎好的药就往主房走——他得确定冷然有没有发现,如果发现了,那么他的眼睛冷然也不会接受,就得另想办法了。
      到时冷然还会留他在这儿吗?萧一意不知道,但他想,哪怕被冷然发现了,只要他没有明破发话赶他走,他就没道理走!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好奇的萧一意一推门,虚掩着的,冷然和古玥如火如荼地正在热吻!
      应该扭头就跑的,萧一意告诉自己,他的神经也是这样支配着他的腿的,可是他的腿就是那样不听话地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开,自惩式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最爱的冷然在他面前忘情地吻着另一个女人。
      四片胶着已久的唇恋恋不舍地短时间分开,拉开的长长银丝阳光下闪着靡靡的色彩,冷然似乎意犹未尽,将头凑近古玥颈间想要继续探索,口上得了空档的古玥理智地向后稍退了退:“别,有人进来了。”
      “出去!”冷然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霸道地将古玥的手推到一边,语气是濒临愤怒的边缘,打开衿领时却不乏恰到好处的温柔,对待古玥永远是轻轻地,轻轻地,好像他稍粗鲁一些,古玥就会碎掉似的。
      那一声怒吼将萧一意吓到了,那不仅仅是一种驱逐更是一种判定一种死刑,是啊,为什么还不离开呢,你究竟有什么理由要一直留在那儿,那儿是只有彼此的二人世界,在那儿你根本就是多余的!
      夺门而逃,萧一意踉跄着如同逃避洪水猛兽,以冷然的内力修为和如今听音辩位的熟习,萧一意不信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进去了,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冷然他太投入了,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冷然他再不需要他了!
      可是,萧一意停下脚步望着手中仍端着的药碗:可是他离开了,冷然的病怎么办呢?药得按时吃啊。

      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知道冷然现在有人照顾有人爱,你应该替他高兴不是吗?只要他能幸福你就满足这是你早已决定的事了不是吗?你现在在痛苦什么在难过什么,一心一意将他的病医好将他的药煎好才是你的职责!清醒吧,萧一意,你早已在冷然心中失去了位置!
      矛盾着纠结着,萧一意万般不愿地磨蹭到主人房,艳事还没有结束。要不要走呢?萧一意正在门口徘徊,忽然压抑的娇喘声不见了,屋内一迭声怒不可遏的怒吼喷发而出:“滚!快滚!你打扰到我们了!”
      是啊,我打扰到他们了,早该滚的,不是,是这一趟本就不该来,萧一意无地自容地转身快行,却听里面古玥叫道:“是了空大师吧,将药放在门口吧,一会儿我会让冷然去——啊”
      古玥话刚说了半截猝不及防一声尖叫,屋内悉悉蔌蔌的声音再度响起,应该是古玥捶了冷然一下,小声嗔道:“就不能等——啊”
      冷然坏坏地又趁机撞了她一下,又一声尖叫让古玥咬紧了下唇,再不敢张口,冷然皱着眉低沉向外一句:“你等着,我马上去喝。”
      屋内的攻势更猛烈却更慢条斯理,萧一意攥着拳头长久立在门外,那一声“你等着”让他又没走成,不想听清却每一个细小动作都灌进他的耳朵,冷然一句句温存的话语更是将他撕扯得发疯:“再放开一点儿,娘子,没关系的……你真美娘子,你太美了……我爱你娘子,说你也爱我,说啊……”
      萧一意的拳头攥到发颤,冷然一定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喉头一甜,一大口黑血呕出来,萧一意慌忙用袖口捂住:现在不是该吐血的时间,争气点!
      “吱——”门终于开了,萧一意赶紧将袖口藏在身后,冷然慵懒地站在门口,凌乱地散着头发,脸色是尚未褪去的绯红:“药呢?快拿来!”
      接过递到和上的药一口气喝光,像丢掷某件脏物般将药碗扔回给萧一意,一个多余的动作眼神都懒得留下,冷然迫不及待转身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失魂落魄,萧一意在一片缠绵的声音中离开,他不想再不争气地哭泣,实在是难过得分不出精力来抑制那无用的泪水,腥涩的血液习惯性的大批量涌向喉间,想吐却吐不出来,双膝一软他跪倒在地,又无法呼吸了,心口处太疼了……

      醒在主房门口,他不知道冷然是一直没有出门,还是已不屑于他的生死,总之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眼睛送给你看她,我再也不想看你了,冷然,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这次,我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只给你痛苦了……
      听到萧一意的脚步声美兮本来十分高兴的,“萧一意,我找到冷然的眼……”
      看到萧一意的那一刻她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你的病又重了,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你终于找到冷然的什么了?”
      “我在问你,你的病怎么……”
      “告诉我你终于找到什么了!”萧一意大喊了出来,他也不想迁怒,但有关冷然他就无法冷静。
      “好吧,我先说,冷然的药方不是治病的,是害病的。”
      “什么意思?”
      “我发现这儿的兔子大多眼盲,就仔细研究了这儿的药草,才发现冷然眼盲的真正原因是药方上这两味药,木真和川粉,它们加在一起是有毒的。”
      “也就是说,是我一碗碗将冷然灌瞎的?”萧一意只觉五雷轰顶。
      “先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你先想想,这药方是从哪儿来的?”
      “……古玥?是我,他还是因为我盲的!”萧一意简直不能接受这事实:“古玥恨我,她恨我恨到我死了还要用冷然报复,她要夺走我爱的冷然,他要毒瞎我爱的冷然!我果然只能给他痛苦和灾难,我对不起他,我……”
      萧一意激动得胸口的气又倒不上来,大口大口地吐血,美兮又急又气:“不行,你得马上跟我回冰炎山,你留在这儿只会加重病情,糟糕的心绪是郁积毒素的最大诱因!”
      “让我回去吧,美兮,冷然那儿需要我!古玥恨的是我,只要我在,她就不会用冷然出气。”
      “可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有冷然没有爱,我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让我回去吧,美兮,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只许你留到他的眼疾治好。”
      “好!”我能不能活到那时还是个问题,萧一意暗想,但只要我活一在,一定是为他而活!

      只一天功夫,冷然似乎又憔悴了好多,萧一意来送药他一如既往地冷漠,甚至连招呼也不再打了,喝完就摔碗。
      无所谓,只要还肯让我留在这里就可以,冷然面前我可以没有尊严没有面子没有脸。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赖在这儿不滚,你根本就治不好我你一早就知道!”
      冷然每次说这话的气愤是真的,每次萧一意都觉得下一刻他就要铁下脸将他赶走了,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冷然都没赶到底。
      是对我还残存着爱吧,绝望的萧一意希望的小火苗不熄地燃烧,无论冷然与古玥恩爱得多么变本加厉都未曾浇熄。
      观星赏月,冷然为古玥拿来披肩,古玥替冷然把外衣裹严;戏水山前,如对蝶翩迁,冷然甚至可以为古玥洗脚,古玥不时给冷然揉肩。两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饭桌上你喂我我喂你,抢着示爱时萧一意总是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悔曾为被特许上桌共餐而欣然难眠。
      他想告诉冷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没有足够的证据。
      冒着再次撞见二人欢爱的危险,他几度于深夜偷望冷然的睡颜,如果我这样的痛苦能减去你哪怕万分之一的恨意,如果这是冷然你想要我,我给,我愿意!我愿意牺牲一切只为留在你身边望着你就好!
      可是冷然,你知道吗?我就要死了,我的血越吐越勤了,我已经开始短暂的昏迷了,纵使千般不愿,我还是得离开你。
      冷然,我不想死。
      即便以最卑微的状态活在你身边,我也不想死。
      即便你答应来世可以再爱我,我也不想死。
      来生若我们不能相见。
      来生若我们不能相爱。
      来生若我们还要历经劫难。
      来生若一切还要从头再来。
      冷然,我不要死。
      我不要来生,我只想今世与你厮守。
      我知道你一定还爱我,尽管你不肯承认。
      我知道你一定离不开我,尽管你矢口否认。
      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无法排谴的孤单与仇恨唯我能承担。
      我相信你一定还会接受我。
      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
      我还爱你,这就够了。
      我的爱中已有被爱。
      让我来照顾你的辗转与难眠。
      让我来体味你的痛苦与泪水。
      让我来解去你怨恨的毒。
      让我来散去你萦之不散的寂灭与苍凉。
      交给我吧,像我之前把一切交给你那样。
      相信我吧,像我之前相主你那样。
      冷然,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我知道我之前错了,冷然就让我这样守到死吧。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可以拿我当你的仆人你的奴隶你的出气筒你的……总之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
      从爱上你起,我已注定卑贱。
      若我的生命中没有你,将只剩下苦难。
      萧一意心中所言的这些,冷然不会知道。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一切感觉都已为另一个女人所左右!
      那个女人现在正习惯性地缠着冷然的脖子,那姿式令萧一意十分不舒服,仿佛这只手随时都有可能将冷然的脖子缠紧勒死!
      不是我看错了吧,萧一意揉了揉眼睛,古玥的手臂真的将冷然的脖子缠紧了,她很用力,她还在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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