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沈烟

2、最后的礼物

　　2、
　　“明月你知不知道，陈老师亲自来阶一教室选角了！”
　　“陈老师？”
　　“就是陈青云陈老师啊！当年的《泸溪河》你看过吧？可谓家喻户晓的哎！可惜秦老师去世了。”
　　顾明月微微一愣，虽然已经隔了几个月了，但是听到“自己”死了的消息，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一会没事的吧？陪我去好不好？”
　　莫薇薇说着一口萝莉音，撒起娇来真让人不大受得了。所以顾明月返校之前，她都没什么女生缘，不少人背地里说她作。
　　顾明月一向好脾气，点点头应了。
　　下了课，吃过午饭，顾明月便陪莫薇薇去阶一教室。
　　这会子已经入冬，沪州城地处南方，又是沿海城市，空气里带着湿意的冷。
　　“说起来秦皎真真是大美人，五官挑不出瑕疵的那种，可惜天妒红颜。请了《泸溪河》剧组的那一期《绝对王牌》我看了两遍呢，秦老师真的是炒鸡可爱，简直是反差萌。”
　　学表演的，都会尊这个圈子有些名号的前辈一声老师。
　　顾明月静静的听着，有些物是人非的惆怅。
　　她临死前请程医生做好了准备，就等她一失去生命体征就摘取眼角膜，捐给程医生之前提过的因为车祸而失明的小姑娘。谁知道这小姑娘没能撑住手术，而她，却成了这小姑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还有江景超帅的，秦老师当年真真是慧眼识珠，将江景带进娱乐圈，简直是造福人类。”
　　“我看，是造福了你。”顾明月有些好笑。
　　莫薇薇笑嘻嘻的，并不反驳。
　　顾明月看着她的笑容，也弯了弯嘴角。
　　她五官生的清秀，乍一眼看着很舒服。细细看去会发现不管是眼睛还是鼻子嘴巴，都是增一分则过减一分嫌少的恰到好处，特别耐看。
　　而且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减龄。
　　莫薇薇伸手上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对嘛，就应该笑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整天板着个脸做什么？”
　　顾明月没好气地打落她的爪子，刚想揉那块被她捏的脸，却发现小姑娘一脸震惊。
　　“天呐，你这脸是豆腐做的吧？我没用多大的劲啊咋就红了呢？”
　　“没事，一会就好了，快走吧。”
　　顾明月从口袋里掏出了口罩带上，并没有在意。
　　阶一教室外面的走廊排了长长的队伍，男男女女都有。看来，陈青云第一次执导拍电影还是很让人期待的。
　　那边有助理在发报名表，顾明月也被塞了一张。本来没想填的，但是莫薇薇不由分说已经帮她写了名字，只好填了信息，权当凑热闹好了。
　　队伍虽然长，但是前进速度并不慢。大概等了半小时，就到了她们俩了。
　　“顾明月对吧？之前有拍过戏吗？”
　　顾明月已经摘下口罩，巴掌大的小脸没有化妆，但依旧很好看。尤其一双杏眼，干干净净的像一汪清泉水。
　　“没有。”顾明月没有拍过戏。
　　“好的，才艺栏里写会跳舞，你擅长什么类型的舞？跳一段来看看？”
　　顾明月的确是会跳舞的，因为顾奶奶曾经是文工团的，从小就教她舞蹈还有乐器。所以当初她考沪戏学院是准备学舞蹈的，只不过父母不许，强行改成音乐。结果她出了车祸，眼睛失明，顾家爸妈也就没再坚持了。然后她出院后，因为身体已经不适合长时间跳舞，所以选了表演系。
　　底子在，虽然要一开始有些生疏，不过几个动作之后就渐入佳境。
　　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回去等消息吧。”
　　出了教室，已经在等她的莫薇薇一脸激动兴奋地拉着她往窗户边跑。
　　“快看，江景来了！”
　　窗户边围了一圈的人，叽叽喳喳的，有些已经忍不住跑下楼。
　　小鲜肉的力量啊……
　　顾明月不由啧啧。
　　没一会，江景进了这栋楼，出现在阶一教室门口。纵使有保镖维持秩序，面前还是一层一层的人。
　　江景本就有些清冷的眉眼有些难看，微微蹙着眉，好不容易才从保镖分开的一条小道进了阶一教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谈论声越来越大，得到消息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阶一教室门被打开，助理拍了拍手，兴奋的人群安静下来。
　　“13级表演系3班，任冉冉；15级表演系4班郭文艺；16级表演系1班顾明月。三位出来一下。”
　　顾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薇薇推了一把。
　　阶一教室里，陈青云和江景为中心坐着一排人。较刚才其实也只是多了江景而已，但是气场却变了。
　　陈青云侧着头跟江景说什么，江景缓缓看了一遍三人，在顾明月身上顿了顿。
　　顾明月有些不自在。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自己一手带进圈子的小男孩长大了，反而成了前辈。
　　“顾明月对吗？你的眼角膜是秦皎的？”
　　顾明月一愣，点了点头。
　　“就她吧。”
　　江景转头跟陈青云道。
　　陈青云面有异色，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等三人出去后，陈青云才忍不住开口。
　　“秦皎颜色姝丽，五官明艳，属于第一眼美人。这个顾明月好看是好看，却属于耐看型的。让她来将秦皎搬上荧幕，真的好吗？”
　　江景顿了顿，神色有些黯然，“她有一双秦皎的眼睛。”
　　三人出了教室。
　　“天呐，明月你运气真好！”
　　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是任冉冉和郭文艺已经说了出去，口气里隐隐有些嫉妒。
　　莫薇薇一把将顾明月护住，瞪着那群说风凉话的。
　　就跟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似的。
　　两人好不容易出了楼，顾明月总算忍不住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片子？”
　　莫薇薇眨了眨眼睛，一下，两下。
　　“你连这是什么剧本你都不知道你就来试镜？”
　　顾明月有些无辜，“不是你拉我来的嘛……”
　　莫薇薇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平复了一会才幽幽地道。
　　“这是以秦皎的一生改编的剧本，也是陈青云第一次执导的影片。”
　　“自从秦皎去世后，陈青云老师和江景就一起开始筹备这部电影，剧本最大程度地还原了秦皎的一生。”
　　“没有人怀疑，这将会是一部经典。”
　　“你连这都不知道？”
　　顾明月：……
　　“所以，就因为我的眼角膜是秦皎的，就选了我？”
　　“什么眼角膜？”莫薇薇有些疑惑。
　　顾明月酝酿了一下，才道，“我高考之后因为志愿问题跟家里吵架，然后出了车祸，后来失明了几个月。所以我上个月才返校。”
　　“我的眼角膜是秦皎临死前捐献的，她一去世，就做了移植手术。”
　　莫薇薇瞪着眼睛，半天才消化了这么简单的两句话。最后像看妖怪一样看顾明月，“你这运气，真的是没谁了。”
　　顾明月想着自己要演自己，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正沉默着，陈青云的助理匆匆的追了上来。
　　“顾，顾小姐，陈导还有些事要说，请您跟我来一下。”
　　顾明月看了一眼莫薇薇。
　　“你去吧，我先去上课啦，帮你跟老师请假。”
　　这会子阶一教室门口走廊的人已经被驱散的差不多了，对比刚才的热闹，有些过分的冷清。
　　顾明月敲门进去，这会里面就只有陈青云和江景。
　　阶一教室很大，边上是落地窗，沪戏的学生戏称其为阳光房。
　　午后的阳光极淡，但光线却是暖暖的。
　　江景就站在她面前打量她。昔日吃不饱穿不暖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原本就精致的面容越发帅气。她当年的眼光是真的好，毕竟谁能想到当年脏兮兮的小男生如今这般耀眼。
　　她从他波澜不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你是华娱少东家顾明衍的妹妹？”
　　顾明月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得顾明衍因为他妹妹喜欢我，特意给了超优的待遇想要把我签到华娱。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我？”
　　顾明月眼角一抽，她怎么不知道这少年还有这么……让人一言难尽的一面。
　　“因为，矜持……”顾明月的表情也是那么一言难尽。
　　江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青云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你别逗人家小姑娘了。你平时不是最反感那群没分寸的粉丝了，难不成小姑娘非要一见到你就扑上来才叫喜欢你啊？就不能放在心里偷偷喜欢啊？”
　　江景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还带了几分笑意。
　　“是这样，你的角色就是秦皎。秦皎你知道的吧？”
　　顾明月点点头，看着说话的陈青云。
　　“秦皎小学那段已经找好小演员了，本来准备找高中以后的，不过你这张脸，扮嫩一点初中也能演。所以你的戏份是从主角初中到去世。”
　　“秦皎出道十几年没传出过绯闻，但是安排了一个暗恋者，由江景出演。”
　　“同时，江景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
　　“你同意的话，一会我就可以让助理将合同送过来。”
　　顾明月没多想，心底是不大愿意让别人来演绎自己的人生的，自然是同意。
　　不过，“秦皎刚去世，就这么拍她的片子，是不是……”
　　会被说蹭热度？
　　忽然陷入沉默。
　　江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神色里多了份眷恋和惆怅，“这是我送给秦姐最后的礼物了。”
　　顾明月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少年心里还有这么一分位置。
　　自从合作了《泸溪河》之后，她见他发展的不错，只暗地里帮了他一些，并没有明面上与他绑在一起。主要还是那会自己正当红，怕影响他的声誉，被黑粉说吃软饭就不好了。之后他真正红起来，后来甚至认祖归宗，她就再也没有打扰过他的人生。
　　没想到，这个少年并没有轻易将她忘记。
　　其实她本无意穿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