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衣化鹤归四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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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大亮，闻纤就已经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马上翻身从榻上坐起，四周打量，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从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出来了。闻纤身侧的沈岚被他这一翻身弄醒了，如果燕京山门其他弟子看见绝对会惊讶代掌门竟然没有大发起床气。他只是叹了口气，将闻纤的外披为他披上，然后再软声软语地安抚到：“没事了，再睡会吧。”
掌门房内的香炉正冒着香烟儿。
闻纤摇了摇头，下榻将掌门衣物一件件穿起，沈岚没有什么办法再劝他，只好一边梳理自己银白色的发一边将面纱再戴上。
“现在就走，还是再等等？我已经告诉了锦哥儿让他帮忙看着门内，随时都可以出发。御剑还是骑马？带钱币带多少？”
沈岚口中念叨着一件件或大或小的事情，而闻纤就是笑着听。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先回去一趟？”
“去哪？”
一时间闻纤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现在的沈岚可以去哪？
神都？自从那次战役之后沈岚的神殿就被拆除了，而且他也被禁止进入神都。可笑的是这神都一开始便是由沈岚本人与其师尊共同创建，到头来他却成了拿去唯一一个不允许被进入的人。
问星仙派？如今的问星仙派已不是原来的，沈岚更承认它已经在千年前那次‘围剿妖邪’的事件中灭门了，而不是现在被姬肆把持在手中。他是向来不愿意作那如傀儡一般的人，正如从前。
闻纤噎住了，不知该怎么填上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只好摇了摇头再转身去帮沈岚穿衣。
“师兄还是比我高不少。”
闻纤的手指指腹在沈岚嫩白的脖颈上划过，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仍比自己的大师兄矮了一个头。白发狐仙笑着抖了抖耳朵，像是在为方才闻纤无意却失礼的问题打圆场，又像是在笑他的小师弟结丹结的早，长不高了。
“好了，折腾了一宿还让你帮我穿衣服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沈岚转过身捉住闻纤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以袖半掩面，不过眨了眨眼便惹的闻纤耳尖泛红。还未等那害羞的小郎君恢复平日里那一本正经的掌门模样，沈岚就腻上去直接靠在他胸口。
“小闻儿小闻儿，你说这些年晾我这么久，怎么补偿我？”
“师兄…现在眼前的事儿是去燕京。”
“急什么？我捏个决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今儿要是不说，我可就不放你了。”
闻纤歪了歪脑袋，却将沈岚扶正，几乎是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道：
“一切尽交师兄。您想要的，我都会给您。”
这句话刚一出口闻纤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手抖了抖，却又马上掩藏起来不让沈岚发现。他有一种熟悉感，但不是好的感觉。仿佛烈日下突然被剥去衣衫，场景换成那极北苦寒之地，唯余冰冷与恐惧。
天空中飘着鹅毛般的大雪，他被封去灵力修为直挺挺地跪着，胸前死死抱着个往外头渗血的檀木盒子。远处的雪地上有一道蜿蜒的血迹……
“闻掌门，回去吧。”
“小闻儿…我向来不会让你为难的。”
“闻掌门，这便是我，最后的痴念……”
……
这是什么？
无数的画面在闻纤脑海中闪过，却无法被准确地捕捉，就像在看别人的人生一般，可主角确确实实是闻纤自己。混乱的记忆让闻纤想起了他被关入那囚牢前，似乎他眼前这位白发狐仙也对他做过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
纤细的十指带出了一些像神州大陆上最软最轻的软云罗的东西，尔后被一握捏散。十指的主人，是摘去面纱后露出那精致容颜的狐仙。
他受伤了吗？怎么身上染着血？
谁也无法解答闻纤的疑惑，因为他选择了自己默默推敲思考，不愿告诉沈岚，让他担心。
这便是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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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纤记得，问星雪山的雪，是世界上最干净、无暇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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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风菱殿
一位被下首小神称为‘神君殿下’的青衣男子正翻着神册，而他身前桌面上空用金色的灵气打出了一行字，随着他的一挥手便飞出神殿，不知去向。
“神君殿下，可是给师祖的？”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摆手让那小神退下了，而他不过在桌前坐了约一盏茶时间，便起身走向一幅挂画前。画上是一位未配冠的白衣男子，赤足站在水中，臂弯处有一支开的正好的桃花，唇红齿白，带着笑。三千青丝就这样随意披散，自肩头滑落水中，一副顶好的面容就算加上了眼睛处那覆眼的三指宽白绫也不显得难看。若是神州哪个凡人看见这幅画像，定会先指着那散落的发笑上一通——神州以配冠者为尊，就连闻纤在被囚之时玉冠被缴，亦是用木簪挽起，而画上这男子虽说通身气派，但未配冠，连簪也没有。
偏偏，这样一位在凡人眼中极为低贱的男子，正是创修行，这天地间的第一人，燕京山门祖师爷，被尊称为修士之祖的水神江岚江子衡。亦是现任神君、问星仙派掌门、燕京山门掌门等人的师尊，就连神都，也是在江岚飞升之后才慢慢建立的。若是按辈分，这天底下所有修道的，都该规规矩矩叫上一声师祖。
更何况，这江岚还是天地间的第一个有灵识的。可以说，世间何时有那第一滴水，江岚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可惜这样的人，却躲在洛水死不出境，哪怕从前最疼徒弟苦苦哀求，亦不愿出一步。
这个中原因，只有现在的风菱神君姬肆，被逐出神都的问星掌门沈岚与现燕京掌门闻纤三人知道了。
一袭青衣的风菱神君随手以神力幻了把太师椅，就这样倚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遮住了大半张面庞。刚飞升还未入神谱的小神远远望去，倒像是神君又在对着师尊伤感了，只得叹气离开，前往千叶殿报道。
殊不知，神君姬肆不过是为了压下那唇角的笑意以及不让自己笑得略显狰狞的面庞叫他人瞧见罢了。
“好师尊…大师兄和三师弟可是都回来了…我会见到你的，你也会见到他们的，你一定会出来的……”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姬肆心头徘徊，尔后响彻整个心间。
“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衣化鹤归四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