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衣化鹤归四海 ...
-
楔·白衣化鹤归四海
修真界3608年。
苍山。
随着铁栏的消失，闻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被锁神链锁在苍山已经一千年了，头发与衣裳却是丝毫不乱，一眼便可看出是有人打理过。久违的阳光映入眼帘，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可更多的，是温暖。
“大人，您已被释放，可以离开了。”
前来放人的修士一挥手，穿过闻纤肩膀的锁神链消失，只有一个血洞留在他的白衣上。
恍若隔世。
他靠着墙一点点站起，这个动作在千年间他练了无数次。他也曾无数次走向山洞洞口，可是锁神链紧紧扯着他，若碰到阻隔外界的铁栏他的伤口便会传来剧痛，再加上灵力反弹，所以他学会了怎样度过这千年。
每天都站起身，以免对走路进行遗忘。他从不是罪人，他没必要按照神都的要求跪着，但是也只有他，敢以名头上的戴罪之身违抗惩罚。
那名修士侧身避过，微微颔首表示对前辈的尊敬。
闻纤抬首，阳光如千年前一般普照大地。被封锁的灵脉重新打通，不再干涩，也只是一瞬，金丹再次在玉府运作。
立于洞口，他轻抖白袖，缓步而上，灵力随身而动，全身白衣化为鹤羽，幻为白鹤振翅而去。
修真界3068年，燕京山门第二十三代掌门闻纤自仙界叛乱后囚期满，归位神都。
-
“起来！像个什么样子！想等你掌门回来看见你们一个二个和烂泥一样吗！”
不过刚飞到燕京山门演练场上方，闻纤便听见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透过云霄。
‘还是一样有力。’
闻纤这么想着，旋身而下，一点一点变回那一袭蓝衣的翩翩君子。
那蓝衣什么时候换上的？织云为裳，清风作线，不过是小小法术罢了。
以深色缎带束腰，身后大片浅蓝以金线暗绣振翅白鹤，带下垂半块玉璧，乌发也规矩束好配玉冠。捻指翻袖间便瞧见一到白光划破苍穹虚虚浮于闻纤身侧。
那是他的佩剑，芒种。
演练场的燕京弟子似是吓了一大跳，蹭地一下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腰上腿上的沙袋，忙躲到站在最前面的白衣男子身后。
“师…师叔祖，怎么突然就出现一个身着我、我派衣衫的妖怪…”
一个胆子算比较大的弟子拉着白衣男子的袖摆指着闻纤小声道。
“什么胆子，一个两个都给我站好了！来，叫掌门！”
被称为师叔祖的男子笑骂道，拂袖听着弟子怯怯地喊了几声掌门。
“行了散了吧，今儿我和你们掌门叙叙旧，好好休息去。”
得令的燕京弟子马上笑着跑开了，看得男子哭笑不得。不过须臾，他便再挂不住笑，晶莹的泪珠于眼眶中打转又落下。他上前一把抱住闻纤小声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是燕京山门代掌门，问星仙派掌门，以及燕京山门掌门闻纤之道侣，沈岚。
闻纤先是一愣，尔后抚上沈岚发顶——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出最大逆不道的事，摸了自己大师兄的头。
“师兄，师尊他…还躲着不出来吗。”
他小声发问，生怕触到眼前人心中那根柔软却时刻紧绷的弦。他们已经一千年未见了，他不想刚见面就让他生气，或者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
“我们不说师尊好不好？”
沈岚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比较温和，他攥进了拳头去避开那个让所有人都敏感的话题，笑着拉起闻纤的手。
“好久没回来了，我看你倒是一点都没有想我的意思。好小子，心里装的恐怕都是门派，可有留些位子给我？”
“师兄又说笑了，我这颗心这么点地，可都是给你了。”
闻纤也知道，师尊一直都是沈岚的痛，他不愿去想，他便不去问。
“师兄，我回来了。”
-
过了几日。
“虽然你刚回来应该让你缓一缓，但是有件事，我认为你一定得知道。”
沈岚与闻纤坐在掌门房中，桌前一壶清茶一碟闻纤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再加上一碟瓜子，二人便这样聊起来。从闻纤被囚那一日，一直聊到沈岚是如何在师尊躲藏，三个师弟一个被囚，一个逝世，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背叛师门的情况下，一个人渡过这千年。沈岚看窗外天色渐沉，偶有几只归鸟回巢，便清了清喉咙开口。
“最近谣言，燕京有一名倌，惊为天人，性子温顺，讨人喜欢。”
闻纤不解，回问：
“可是有何蹊跷？”
“你定不会相信。那名倌姓姬，还是百草阁的前亲传弟子。”
话音刚落，闻纤便满面不可置信，但千年的时光也将他的性子磨平许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缓过了神。
“怎么可能是百草阁弟子，还姓姬。若是姬家的旁支倒还罢，但若是亲传弟子，那便只能是二师兄的弟子。他那样爱惜人才，收徒弟定不会草率，又怎么会让弟子流落凡俗，还成了小倌？”
百草阁，修真界五大门派之一，掌门姬肆，曾是燕京山门祖师江岚二徒，后出师创立百草阁，现神都之君。不知道为什么，燕京山门上下曾统一给出消息，姬肆欺师灭祖，不过被很快压下。
不仅是闻纤不解，沈岚刚得知消息时也是不可置信。
“师兄，依我之见，应去看看。”
沈岚点头，将手中瓜子放下，拍了拍衣袖，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眼远方燕京山门的边缘——一道长瀑直泄而下，通入洛水。
“他还在…不是吗？还在就好，总会出来的。”
闻纤抿了口茶，抬眸望向沈岚的位置，面上还是挂着微笑，却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忧伤。
“嗯…总是会出来的。师尊他，听得见，他一直都在听着。”
-
日落西山，远方的山巅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燕京山门外的白鹤长鸣一声，所有操练的弟子都极为自觉地朝燕京食堂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这便是，燕京山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衣化鹤归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