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34、第三十三章?木寨主的心

　　衡阳侯要在水傣的寨子里住上几天的消息传回滇越总督府的时候，听到的官员都羡慕衡阳侯的好艳福，感叹不愧是衡阳侯，连这一等一难搞的木寨主，都能被他收入囊中。而水傣中的人知道寨主要留外人在寨子里过夜的时候，也不禁议论纷纷，以为寨主还是不能免俗，和寻常女子一样被长得好看的男人吸引了。
　　只有当事人木灼茝知道自己有多冤枉。她只是随口发出的邀请，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顺杆爬一口答应了。当顾煦在寨子里无所事事地游山玩水四处晃悠顺便把寨子的防备情况摸了个遍的时候，七天过去了。木灼茝看这位爷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找了顾煦。
　　顾煦这才不紧不慢地抖出了自己的计划，邀请木灼茝合作，顺便夸了一下水傣寨子的布防情况，这分明是不给糖就捣蛋的要挟。木灼茝自从继任寨主以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自己居然被人摆了一道。但她毕竟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有当场拂袖而去，只是要顾煦让她考虑一下。
　　顾煦微微笑着说：“木寨主不必着急，我也还想多在这个寨子里住几天。”木灼茝恨得牙根都痒了。
　　但她回房间里冷静下来一想，也不得不佩服顾煦的眼光独到，水傣太需要一个发展的机会了。她不甘心永远躲在这深山中任人盘剥，她要给寨子一个更好的出路。
　　同时，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别以为她不知道滇越的局势，拖的越久，等不下去的一定是顾煦。
　　打定主意后，她便天天陪着顾煦游山玩水，其实是监视顾煦不让他知道更多寨子的情况，一面继续和顾煦谈条件扯皮。但不论她怎么胡搅蛮缠，顾煦总是一脸微笑不急不缓，她都怀疑是自己在求着他办事了。
　　最后，她终于妥协。两人的联盟正式成立，木灼茝给顾煦提供兵力让他清扫官场重新建军，事成之后，顾煦给水傣权力管理自己寨子里的事务，并且有权力参军当官。
　　顾煦快要走的时候，木灼茝再次将顾煦约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竹楼了，说有要事相商，在等待顾煦的时候，木灼茝细细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
　　一开始说不上有多喜欢，只是一不小心留了神，注意到了，就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她看人一向挑剔，作为三十三个寨子的寨主，她得为整个寨子人的性命负责，因此第一眼看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会去揣测这个人有哪些弱点，可以怎样利用来为她的寨子谋利。
　　她知道自己生的美貌，并且引以为豪，这是她能保得她的寨子不受那些贪官污吏盘剥的资本。每个她去见的官员眼里都写着欲望，有的是对她的美色的垂涎，有的是对财宝的贪婪，那种眼神就像是涂了胶，黏着得令人生厌。
　　但是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她竟没看出他到底想要什么。那双桃花眼乍看之下销魂勾人，似乎一颦一笑都在调情，但仔细一看就知道那眼底一直是清澈见底的，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保护。这样世故同时又这样天真，这诱人的特质吸引着她不断地深入去探寻。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陷入爱情，她一定会嗤之以鼻。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寨子，她的使命就是保护族人们，让他们平安喜乐地生活下去。可是，遇到他之后，她第一次不再去想她的责任，而是想着如何可以和他多呆一会，甚至故意拖慢谈判的进度，不肯答应这明显已经非常有利于寨子的条件。
　　直到他双手一摊，桃花眼无奈又温柔地看着她，道：“木寨主，这个条件已经是我权力的极限了。”这一秒，她还在想，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要是能留在寨子里天天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呀。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动心了。
　　她一向敢想敢做，便约了顾煦，要说个明白。于是顾煦一来便遇上了这直白的一句话：“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入我的寨子和我成亲？”
　　饶是顾煦经验丰富，此时也忍不住愣住了。他知道木灼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压抑不住眼里的爱慕，也对她的感觉有所察觉。但他没有料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情场老手的女子，居然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心意表露了出来，一点余地也不留。
　　看到顾煦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讶神色，木灼茝苦笑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思，不过是不去点破，给我留着这个面子罢了。但我不喜欢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的事不像官场上与人打交道，委婉暗示，曲曲折折说不爽利。对于感情，必须要干脆利落地说个明白。”
　　面前这女子的眼神干净透亮，和她初见时故意装出的妩媚神色判若两人，若不坦诚相待，便对不起她对他的这份信任。顾煦望向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峰，声音里第一次带了自己的真实情感，那是细品之下才会逸出的苦涩：“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木灼茝不解地看着他，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何他的语气，听起来这么令人难过。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这句话，没有真正地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是不会体会到其中的无奈心酸。她的眼神就像是单纯爱操心的妹妹，为自己哥哥的恋情担忧着。顾煦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以后我要是没了去处，还是希望木寨主收留我。”
　　木灼茝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衡阳侯，会觉得自己以后没有去处，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问是更好的选择，她嘴角勾起笑容，答道：“你要是来，我当然去接你。但是你来的时候，记得把你喜欢的人带上，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这样牵肠挂肚。”
　　顾煦苦笑，她还真是对他有信心，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怎么可能跟着他来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无论如何，顾煦带着和木灼茝达成的秘密协议，独自离开了寨子。走出群山环抱的寨门的时候，顾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悬崖上，站着那风姿绰约的女子，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黑色的水傣服装，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厚重端庄。若是没有那陪他了却君王天下事的夙愿，在这群山中静静老去，也是极好的选择啊。
　　抱着这样的念头，顾煦离开了水傣寨子。在滇越总督府里，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木灼茝不知道自己在悬崖边上站了多久，她看着自从记事以来就一直生活着的寨子，每一个山峰，每一座高脚楼都有她宝贵的记忆。然而今天她看着它们的时候，脑海里全都是那桃花眼的男子和她在寨子里每一处闲游的画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经站在这里感叹：“木寨主这里真是人间仙境啊。”她心里骄傲地想，那可不，你们这些住着金碧辉煌屋子的人没进来过永远不会知道这里的好。
　　可是她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愿意入她的寨子，而是要她跟他一起去京城的话，她恐怕也会答应。还好他没有，还好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她就不必在寨子和他之间做个选择。她不禁再次回想起他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时候的语气，不是正常人谈起爱着的人的那种甜蜜，而是知道感情注定无望的苦涩。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骄傲尊贵如他，都认定了这份感情的无果。
　　木灼茝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人了，这样也好，就让她守着她的寨子，守着她仅有的和他在一起的七天回忆，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