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21、第二十章 进城

　　作为吐蕃的都城，逻些城实在是有些冷清。街道上的店铺稀稀拉拉地开了几家，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偶尔有行人匆匆从顾煦一行人身边走过，都是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惹祸上身。顾煦就这样一路到了石逸的府邸。
　　其实逻些城也不是没有办事专用的衙门，但自从石逸掌权以后，把他家那么一重修，便大手一挥扩出了十几家人的地，然后又因为懒得走那么远的路去城那边的衙门，就让手下人把衙门里的所有文档都搬到了自己府上，反正自己家大，装得下。
　　顾煦远远地便看到了石府那高大的门梁，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说是宫殿也不为过。顾煦低声对谢景安说道：“我们家的那皇宫可没有这么气派。”声音里有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气。谢景安自然是听出来了，暗自拉了拉顾煦的手。顾煦这才稳定下情绪，有条不紊地吩咐一半的精兵将石府各个出入口守住，以防有漏网之鱼，另一半的精兵从正门突破，把石家的重要人物都控制起来。
　　石府的家丁也就是平时仗着石家的威势在外面耀武扬威，真正见了这些如狼似虎的战场猛士，哪有什么抵抗能力，一个个大叫着饶命按军士的命令抱着头蹲下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石府就被彻底地清扫了一遍，重要人物一个没少，还搜出来了韩其昌的妻子父母。顾煦看着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一群人，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就是这些人这么多年在吐蕃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对这些人不禁更多了几分厌恶。他的目光一扫，突然看到后面蹲着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少女，也不四处观望，目光里都是哀戚之色，与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家眷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禁起了好奇之心，让军士把那少女带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和石逸有什么关系？”那少女娉娉婷婷地施了一礼，道：“回大人的话，小女子乃是石逸之女石琳。”顾煦又问道：“他们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前途，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啊。”石琳凄凉一笑道：“小女子的命，在石逸气死小女爷爷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有如此父亲，让这原本物华天宝的吐蕃变得民不聊生，小女子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顾煦见这女子满目凄然孤苦无依，便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想给她谋个出路，便问道：“你既是石逸之女，对吐蕃形势可有了解？”那女子似乎没有想到顾煦会问她这样一个叛臣之女这样的问题，愣了一愣，慌忙点头，又环顾四周。顾煦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军士先把她带到空闲的房间里，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再找她细谈。
　　顾煦问了其他的家眷，又细细地看了探子递上来的报告，确定了石逸的所有党羽都被一网打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派人让人传白桥轩和韩其昌进城。韩其昌见到自己的家人全都安然无恙，自然是对顾煦感恩戴德，跪倒在地，说愿肝脑涂地以报。顾煦便指着石逸书房里的军事档案道：“你在吐蕃这么多年，在军队里已有威望，我给你三天时间，把石逸留下来的军队全部收编完成，让他们忠心于朝廷，你能不能做到？”
　　韩其昌一愣，随即热泪盈眶道：“将军如此信任于我，其昌又怎么会辜负将军厚望？”顾煦笑笑，道：“那便好，让白桥轩去给你帮忙，也让他多学点东西。”白桥轩也有些激动，他能够看出来，将军这是在着力栽培他，连忙跪下称是。顾煦又道：“具体的措施，你们不用详细报告给我，三天之后，我会亲自阅兵察看。”两人领命退下了。
　　军队的事情解决了，顾煦又和谢景安一人一半，着手开始整理吐蕃的财政收支。不看不知道，石逸敛财的程度简直到了触目惊心令人发指的地步，吐蕃每个男丁的徭役，已经加到了五十岁，而其他的苛捐杂税更是数不胜数，连地皮都要刮下几层来。谢景安这样沉凝的性子，看的也有些怒形于色起来。直到天幕擦黑，顾煦才想起来石姑娘还在房间里等着，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石琳安安静静地坐着房间里，脑子里的念头却是飞快地闪现着，那位将军看起来很和善，该不该相信他呢。石家人丁稀疏，嫡出的哥哥们又多不成器，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却因为从小聪明伶俐受爷爷的宠爱，因此有了读书习字的机会，也算得上是知书达理。爷爷有空时，还经常带着她在城里闲逛，让她看这座热闹非凡的逻些城，这座沙漠里的奇迹。爷爷对她说过：“逻些城是我们石家的骄傲，是我们石家世世代代用生命守护的地方，只要石家还有一个人，就不能看着这座城市被任何人破坏。”直到爷爷死之前，她的日子一直是幸福的，她也一直爱着这一座给了她生命，欢笑的逻些城。
　　可是爷爷死后，一切都变了。原本便不受父亲待见的她地位更低下了，几个哥哥也经常欺负她。若是她一个人的境遇差些也就罢了，但吐蕃百姓的处境也每况愈下，以前街上行人的笑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为着赋税徭役发愁的苍老的脸，还有那低沉的议论：“石老大人在的时候，唉……”石琳觉得那叹息声像是打在自己的脸上，击在自己的心上，一下一下地生疼。她也不是没有劝过父亲，但每次的结局都是她被打一顿，关进柴房闭门思过。有几次她几乎濒临死亡边缘，靠着几个忠心奴仆的帮助才活了下来。
　　几次下来，她明白父亲已经无可救药，放弃了劝阻，却没有放弃对吐蕃，对逻些城的责任。她一直暗地里了解着吐蕃的情况，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府里的钱财偷偷接济一些贫苦的交不上赋税的百姓。但每一次，她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这么渺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看着逻些城这样一天天地萧条下去。
　　现在，她感觉到机会来了。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石琳却是本能的感觉到，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拯救逻些城，重现逻些城昔日的辉煌，那便是这位将军了。石琳正想着自己的心事，房间的门打开了，顾煦和谢景安走了进来。石琳不安地看了一眼谢景安，似乎是在心里暗自推测谢景安的身份。顾煦敏锐地感觉到了石琳的不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谢景安，谢景安却当作完全没看见似得，直直地立在顾煦身边，丝毫没有要逃避的意思。
　　顾煦只好打圆场道：“这是我的亲兵，石姑娘不必害怕。”石琳这才放松了一些。顾煦问道：“之前我见姑娘似乎对吐蕃的情形颇为熟悉，姑娘可否详细说说？”石琳整理了一下思路，便细细地像顾煦说了自己这些年来了解到的吐蕃的情况，以及自己做的一些布置。
　　顾煦越听越觉得心惊，石琳所说的情形，和他在石逸书房里看到的那些卷宗上写的八九不离十，但她私底下的那些布置，却是谁也不知道的。这小女子倒真的是个人才，几句话就能把吐蕃的财政收入理得清清楚楚，说得头头是道，顾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姑娘可愿监管逻些城的财政，重新制定吐蕃的财政赋税？”饶是石琳已经对顾煦抱有了极大的期望，也没有想到顾煦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她也只略略犹豫了一下，便咬牙答应道：“承蒙将军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必将尽心竭力。”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顾煦便道：“那石姑娘好好休息，明天我会让人把材料送过来给你的。”说完，边向门外走去。“将军，”顾煦回头，见石琳深深地行了一礼，“谢将军再造之恩。”顾煦淡淡一笑：“姑娘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