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1、楔子 谁来收拾旧山河

　　景泰九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还未到立冬，鹅毛大雪就好像等不及了的似的，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散下来。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地看不见人。那金碧辉煌琉璃瓦朱红墙的紫禁城，此时也被覆上了一层白雪，连带着那华光也有些黯然失色起来。往日里张牙舞爪的雕梁画柱，被白纱一盖，直愣愣地没了神采，倒是沉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哀戚之中。
　　大梁国的开国皇帝梁太祖谢文质驾崩了。
　　这个消息说是意外也不算意外。虽然皇帝正当盛年，但马背上南征北讨这么多年，再加上为忠烈王夫妇的死伤心过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子是拖着自己残破的身子为这天下，为他的幼子苦苦支撑着。
　　谢文质唯一的皇子，太子谢景安，此时不过刚刚过了十三岁。他身着素服，头戴白纱，直直地跪在建章宫内的灵柩面前，神情悲戚，小小的身子说不出的坚毅倔强。他知道，世界上那个唯一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去了。
　　大梁统一全国不过七年，天下刚刚从战乱中慢慢恢复过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觊觎着金銮殿上的那个位置，又不知有多少蠢蠢欲动的手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符，准备趁这主少国疑的时刻，起兵叛乱，尝一尝那九五之尊的滋味。
　　这些，谢景安都知道。如果可以，他很想用这个位置，换来父皇的重生，换来那双教他读书习字，教他骑马射箭的温暖大手。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跪在这灵柩前，好好地送父皇最后一程。
　　他已经这样跪了六天了。他身后，大臣官员跪了一地。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悲伤与忧惧。梁太祖的确是个好皇帝。他起于乱世之中，不过是被部下黄袍加身拥戴而起的马上天子，却丝毫无武人骄横跋扈好勇斗狠的野蛮，只有与他名字相符的文质彬彬。《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谢文质是个真君子。对拥戴他的部下，他论功行赏；对投降他的将领，他绝不侮辱虐待；所有人都相信，假以时日，他必能创一个堪比贞观开元的盛世。
　　但老天没有给他这么多的时间。他撒手而去，留下着刚刚整合完毕，百废待兴的天下，留下这还未加冠的幼子。大臣们忧心忡忡：那在辽东随时准备着南下劫掠的柔然人，那藩镇上一个个作威作福的节度使，难以调和的文武矛盾，这些，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何处理？
　　最前面的那个白色身影晃了晃，努力想稳住身形，但没有成功，最终还是在宫女的惊呼中倒下了。谢景安虽从小骑马射箭，体格颇为强健，但他不过十三岁，身体还未完全长成，不吃不喝跪了六天，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看着那围了一圈太医，脸色惨白的太子，大臣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难道上天真的不肯给这个已经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天下，一个修生养息的机会吗？百姓才刚刚过上太平日子几年，难道又要回到人命如草芥的战争年代？谁来收拾着残破的三千里河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