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皇宫的主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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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主殿中金碧辉煌，杯觥交错。平时唯唯诺诺的文官武将们现今脸上都挂满献媚的笑脸，列队向皇帝和新妃祝酒献礼。
华丰陵却连强笑的意愿都没有，脸色比平日痛斥下官时更为冷峻。
身边坐的是从小玩大的妹妹，她娴淑、娇美，注视自己的眼中写满了爱慕与羞涩，或许是所有男子都梦寐以求的妻子吧，但终究不是她。一样的喜庆之声，拜交之礼，他又想到了七年前那个他此生最欢愉的夜晚。他的可人儿绝色倾城，量身的凤服更衬得风姿绰约。平日透亮机灵的双眸盈盈藏在长长的睑眉之下，用来唇枪舌剑的樱唇引人迷醉。
身影一旦浮现就再也挥不去了，其实自从最初客栈她大谈老子、与温英踱步走来时，就已经成了心上的烙印。独自守在丰芳殿的她还好吗？
不是不知道她的苦闷，但是母亲、臣民的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连日被晴芳拒见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苦闷，便赌气般地松了口，立即后悔时却已天下具闻、无法收回。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有多么肝肠寸断，一想起便痛彻心腑。
虽然每日来禀的人说母子一切安好，但去看看她的想念就像发疯了一样，终为尊重她苦苦按捺了下来。且问自己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她呢？
温英和翔雨今天也没有来，华丰陵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又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坐在诺大的殿堂却没有人接近他、理解他的痛苦。满堂的赤金、朱红在他眼中只呈一片灰暗。太后、颐儿、群臣，所有的眼睛射向自己，不堪重负却只能苦苦支撑。
与此同时，夏温英与林翔雨在闲云客栈的对酌被一个陌生人的出现生生打断。
尽管已经十数盅下肚，但多年保持的习惯与警觉让两人迅速恢复了清醒，交换一个眼神后打量来人。
此人身材瘦小，眉目清秀，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子，但不知怎地似有股阴柔之气。刚才听闻他一路奔跑的脚步声敢得很急却很轻盈，此刻站在面前却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是练过家子的。他见到两人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简单而不失庄重地行礼，
“林将军、夏大人。奴才是丰芳殿服侍的禄荣。”
听到“丰芳殿”三字，两人仅有的三分薄醉也立即消失殆尽。今天皇上娶亲，莫非晴芳心生郁结出了差池？林翔雨更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快说，皇后娘娘怎么了？”
禄荣面有犹豫，“奴才这里说不方便。皇后娘娘有密旨，请两位大人火速入宫。”
心急如焚，两人二话不说向宫中赶去。禄荣放了一个青色烟火随即跟上，两人一愣，猜得皇后是四处派人找他们，先寻到的人就以烟火发信。如此看情势刻不容缓，心中更是焦急。
入宫的道路已经很是熟捻，夏、林二人刚要从正门入内，却被禄荣拦下，“两位大人这边请”，说着走向一条小路，两人犹豫了下跟在他后面从一个不起眼的偏门入内，并没有侍卫阻拦。
进入丰芳殿，两人随即被一股阴郁的湿气所萦绕，隐隐还有股血腥味，恐惧随即如波涛般涌来。不远处隐约有孩子的哭声，床边有两个襁褓在微微抖动，原来晴芳刚刚临盆，心才稍稍放下。
主殿的庆乐祝酒之声好不热闹，谁能想到贵尊天下的皇后此时在孤独中诞下了皇嗣。那个向他们郑重承诺将守护爱人一声的君主人又在哪里？只识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丰芳殿此时只有晴芳最亲信的几个人在护守一边，与不远处的纷繁对比何其鲜明。照这个样子，应该皇上他们还不知道晴芳生育的事情吧。她为何要隐瞒呢？叫自己过来又是何为呢？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眼中是熟悉的不忍，想必自己也定然如此。身为知己，彼此的心事早已无须隐瞒，也才会有今天晚上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慢慢向床边踱去，那里躺着自己一生的爱恋，心里焦急如火想知道她的状况却又怕情况糟糕、脚像注了铅。
好不容易走到了床沿，两人均听到了对方的抽气声。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灵晴芳吗？原先红润的脸色如今苍白得让人心怜，嘴唇灰败，发丝凌乱，双手无力地垂放在身侧。虽然绝世容颜没有改变，但是眼前的人实在与原来意气风发、顾盼生姿的灵晴芳相距太远。短短一年不见，她怎会衰弱如斯？
佳人听到动静，挣扎似地睁开了眼，熟悉的双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华，像黑珍珠被磨去了辉芒。看到两位最为信任的知己终于站到身边，气息孱弱的她仿佛被注入最后一股气力，
“你们来啦”，灵晴芳故意忽视两人眼中的惊痛，勉力咧了咧嘴，停了一会才幽幽吐出三个字，“别怪他。”
怎能不怪！？他就是这样爱护她、照顾她的吗！当初自己的退让并不是畏于皇家的权势。既不是圣人，对于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的横刀夺爱不可能不介怀。但是这是灵芳的决定，尽管知道宫中女子命运的多桀，但凭着他的承诺终于忍痛割爱。无奈情根深种，唯觉在卧龙轩近处看看她也是最快乐的时光。看着两人夫妻恩爱的小动作，既是安慰又是无奈。不想那些场合现在都成了莫大的奢侈。自己的所爱被她的爱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怎能不怪不恨！
看着夏温英永远温和的脸上罩上了严霜，林翔雨的拳头握得青筋突起，灵晴芳深深感动于两人的情意，哪怕此生她注定无法报答。若是恋上他们中的另一人，自己现在会如何呢，可能会很幸福吧。
“晴芳此生有两位兄长作知己…实在已是莫大的幸运。但遗憾的是，两位的恩义我此生怕是无以为报了，我的时日实在所剩无几。”
听到这里，两人心中一阵刺痛，纷纷开口劝止，但晴芳继续说着，
“晴芳知道实在不应该，但恳请两位答应晴芳最后一个请求，”说完柔和的眼神飘向了身边的襁褓。
林、夏这才把不把目光依依不舍地从灵晴芳身上移开，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好一对粉雕玉琢的娃娃！灵动的眼睛、挺秀的鼻子、小巧的嘴巴，精致的五官中结合了父母的优点，让人一眼就心生怜爱。他们并不哭闹，两张可爱的小脸并在一起，一模一样，竟是一双孪生子！从襁褓的花纹可以看出是女孩。
“是对可爱的小公主呢，娘娘…和皇上真有福气”。但是林翔雨的语气苦涩得丝毫不见恭喜的欣喜。
夏温英见到灵晴芳听到“公主”二字微微震动了一下，以为她是因为不是皇子而伤心，不知如何安慰。
晴芳微弱地笑了一下，“正是因为是公主，晴芳才恳请两位帮忙……当女人太累了，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当公主更是要苦了这对孩子。两位兄长都是懂我之人，也知道我向来的秉性脾气就是如此执拗、不服输，但不想最后还是如此田地……我只望我的女儿将来不用重复我的命运。恳请两位将她们带出宫去，弥补她们母亲毕生的遗憾……”说毕一行清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下……
林、温不想晴芳竟是以生命托孤，这份信任让他们在略微地迟疑后郑重地答应了下来,哪怕将面对一生的重责和君主的怪罪,但是实在不忍回绝晴芳最后的愿望,让她的女儿重蹈命运。
夏温英勘堪止住湿润的雾气，平日清澈脆耳的男音有些颤抖，“放心吧，晴芳，我和翔雨定会尽我们所能，把两位公主抚养成女中豪杰，甚至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个男儿！”林翔雨也红了眼眶，郑重地附和点头。
灵晴芳终于输了一口气，向旁边微微示意，一名宫女端上了一个锦盘，上面静躺着已经分为两半的穿了红线的凤佩，莹透依旧，当日的海誓山盟还历历在目，不想转眼已是物是人非，正如人心，散了破了就再也恢复不来了。
她勉力挣扎着帮一双女儿打开襁褓，小心翼翼地把玉佩一人一半戴上她们柔弱的脖颈，再缓缓一人一个似乎费尽最后力气叫到了夏、林手中。看到两人如端着举世珍宝般抱着自己的女儿，终于绽开了最后的笑容，照例万花失色、倾国倾城，眼中却莹然落泪。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雷电交加，澄明的星空与清朗的明月早已被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所取代，愈发凸显着丰芳殿内的安谧。三个人互视着，心中尽管悲痛即将到来的生死别离，却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最后的静默。
暴风雨在接近凌晨时才停歇，一夜的电闪雷鸣被高兴的启明百姓认为是神明也参与着他们的狂欢。
整夜的兴奋无眠后，街头巷尾是静谧的，只余鸟鸣风吟，万物祥和。
突然，一声哀彻皇宫的嘶嚎硬生生撕破了难得的平静，“不————晴芳——”昨夜的新婚郎此时跪抱着一具冷却的娇躯，痛不欲生的他此时身上丝毫找不到君王的神采与往日的睿智，红肿的眼睛里只映得出眼前苍白的、再也无法嬉笑怒骂的可人儿。
一个时辰以后，启明全国都收到了噩耗，皇后娘娘薨了。
霎时，红事转为白事。所有臣民都知道君主对于皇后的宠爱，心中像压上了一块石头。
精明的闲云掌柜林三爷在知道消息后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他有种感觉，今天起，国家不一样了。
余下的几天，客栈的生意并不好做。国丧当头，出来寻欢作乐的人少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务世事的纨绔子弟，周围弥漫的哀伤气氛反而成了他们所谓借酒消愁的买醉理由，可笑至极。不过也从他们口中，林三爷边打着珠算，边听闻着各种各样的或真或假的宫中消息。
传闻皇上独自抱着皇后娘娘的遗体在丰芳殿枯坐了三天三夜，太后娘娘不得不跪求才劝服皇上让皇后入殓。
听说皇后娘娘是那天晚上产后虚脱去世的，但也有太医事后说是郁郁而终。
皇后去世的那天晚上故意封锁了所有消息，只留亲信在身边，所以皇上也是第二天早上才接到的消息。亲信自然也被下令全部殉葬。
新生的皇子竟然不翼而飞，多半是生产前已经胎死腹中，出生后才让皇后娘娘悲伤之下撒手殡天。也有人传皇子被暗自送出宫去，皇上已派人四处找寻。
皇上在皇后入殓时悲恸欲绝，形同痴狂，封棺入陵时竟勃然震怒，多亏太后出面才劝止。
皇后入殓后一向勤政的皇上竟不理朝政长达月余，终日在丰芳殿把酒醉饮，不停呼唤着皇后的名字，还不时喃喃自语，“朕对不起你”云云。
皇上再没在颐妃处宿过，听闻宫女传言，新婚之夜皇上也只是倒头就睡。现今守着活寡的颐妃从几月前的快乐的顶峰降到了悲伤的谷底，终日以泪洗面。
皇上的左臂右膀夏温英夏侍郎和林翔雨林将军在事发后也拒绝上朝，三巨头一并沉默，朝政乱作一团。
一月多后，皇上终于在群臣和太后的再三恳求下重新上朝。听闻他从丰芳殿走出时竟面目全非，无人认出，一夜白头，面容僵驰，双目乏神，似老了十年，毫无以往的风采。
上朝后，皇上虽然仍旧打理朝政，但仿佛失去了劲头，一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启明似乎又回到了先帝时的样子。以往的旧势力窃喜不已，回到了原先的为虎作伥。
数月后，久无音信的夏侍郎和林将军向朝廷请辞，夏温英恳请四处游学以求精进，林将军甘愿永久镇守北疆，再不回京。风头无二的两人义无反顾地放弃荣华富贵，众人揣测与皇后必定有关。一时，当初四人的感情纠葛又被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
听闻皇上看到两人的信函后却是只叹了一声，“罢了，谁不想离开这个伤心地，走吧。”竟然允了。其余大臣更是一阵狂喜。
唉，林三爷数月来已经叹气无数次了，天真得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