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末日那天离婚》张三啾

16、被咬 李知远说：

　　李知远从车里冲出来，打倒一只丧尸，对许离吼：“往绿化林里跑！”
　　许离咬咬牙，打开车门把那孩子拽出来：“走！”
　　沉睡的小孩子懵懵懂懂睁开眼，灰白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在许离手上狠咬了一口。
　　许离疼得眼前一黑。这时另一只丧尸扑过来，张开嘴咬向许离的脖子。
　　李知远吓得肝胆俱裂，狠狠把许离拽进自己怀里：“走！”
　　丧尸的牙齿轻轻划过许离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许离神志恍惚地抚过自己脖子上的血痕，踉踉跄跄地被李知远拽着往前跑。扭曲旋转的世界里，苍白的男孩用灰色的眼角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嘴僵硬地张开。
　　李知远大吼：“许离！”
　　许离如梦初醒，跟着他跑进了路边的绿化林里。
　　绿化林里游荡着几只穿工作服的丧尸，迎面向他们扑过来。
　　许离头晕目眩，稀里糊涂地拽住李知远：“爬到树上去。”
　　绿化林里的树都不高，树干还不如他们的腰粗，李知远对于这种树能不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表示非常怀疑。
　　但是被十几只丧尸两面夹击，李知远没办法，脱着许离往上送：“上去！”
　　许离紧紧抱住树干，喘息着说：“你也……你也快点上来！”
　　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绝对能摧毁这棵可爱的小杨树，李知远爬到相邻的那棵树上，担忧地看着许离：“许离！许离你别睡着！”
　　十几只丧尸吼叫着摇晃树干，许离头痛欲裂。
　　他是手掌被那个小男孩咬下一块肉，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树下的丧尸身上，让那些渴望血肉的怪物更加狂暴。
　　看着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许离心里凉了。
　　李知远看不到许离的状况，他只能看到许离虚弱地趴在树枝上，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掉下去。
　　李知远看着许离苍白的侧脸，心里慌得不成人形：“许离，你和我说说话！”
　　许离有气无力地说：“说什么？”
　　李知远慌不择路地胡言乱语：“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许离苦笑着说：“废话，你这个混账玩意儿，我忍你十年容易吗？”
　　李知远说：“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冰清玉洁，我三从四德，我我我还支持你的事业！你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好的老公去！”
　　许离小声说：“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你喜欢周冶，可惜人家是直男。”
　　李知远郁闷地说：“那么多年的事儿咱就不能揭过去算了吗？我都三年没和周冶联系了。”
　　许离看着自己的掌心，腥臭的味道从伤口散发出来，手腕的血管慢慢变成了黑色。
　　他就要死了，变成一只嗷嗷叫的丧尸。
　　可他的合法婚姻对象还在不停叨叨着那个早就结婚生子的白月光。
　　许离以前总是为了周冶生气，哪怕周冶笑吟吟地来随份子，他心里都有一千个醋坛子在气呼呼地跺脚。
　　二十岁的许离还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等待发泄，可他憋着憋着，就憋了一辈子。
　　李知远听许离不说话，讪讪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不喜欢周冶了，也早就不联系他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也没包养除你之外的小明星。”
　　许离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你说的都对。”
　　他没有精力再和李知远吵架了。
　　被麻木侵蚀的许离模糊地想，你和周冶怎么回事，关我什么事儿呢……你青春期的时候喜欢上了他，我青春期的时候喜欢上了你。这些年，你给我的钱和资源，足够赔偿我在你身上的精神损失了。咱俩……互不相欠。
　　李知远得寸进尺地问：“那咱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许离说：“好，不离了。”
　　李知远开心的笑容还没有浮现在脸上。
　　许离说：“我被咬了。”
　　清风徐徐，白云袅袅，许离苦笑一声：“李知远，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和悠悠说一声。她以后可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当小公主了。”
　　李知远恼了：“许离你闭嘴！”他从树上溜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向丧尸砸过去。
　　丧尸们受到惊吓，调转脑袋向李知远扑过来。
　　李知远着急查看许离的伤势，抬手用石头敲烂了一只丧尸的脑袋，大吼：“许离！”
　　许离毫无反应，甚至顺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
　　李知远心里冰冷，看着扑面而来的丧尸，竟失去了斗志。
　　许离……他……
　　远方传来一声枪响，李知远面前的那只丧尸，脑袋忽然炸开了花。
　　李知远怔了一下。
　　许离还没死，他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晕，以至于抓不住树枝滑了下来。
　　他心情倒是很平静，反正咬都被咬了，再多挨几口也没什么区别。
　　耳朵的轰鸣声中忽然响起几声枪响，一只丧尸直挺挺地倒下去，被爆头的半个脑袋正对这许离的脸，恶臭逼人。
　　许离被熏得眼前一黑，狼狈地向后打了个滚。
　　李知远惊喜地扑上去：“许离！”
　　许离睁开眼，迷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李知远的脸，还有……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手里扛着一把狙击步枪。
　　许离愣住了。
　　男人也愣了一下：“许离，李知远？”
　　李知远回头：“周冶？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冶回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公路，说：“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知远不明所以，把许离扶起来：“你怎么样了？”
　　许离看着自己的手，手肘以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可他没有变成丧尸，反而继续活蹦乱跳。
　　三人往绿化林深处走。
　　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安安静静的树林里偶尔有野兔跑过去。
　　许离对周冶仍有心结，又担心自己的命，始终没有说话。
　　周冶倒是依然很健谈：“你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知远说：“这是许离的老家，我陪他过来的。你呢？”
　　周冶苦笑：“我儿子丢了。”
　　许离和李知远同时脸色一变，他们都想起了那个行为诡异的小男孩。
　　周冶问：“你们从东边过来的，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子自己在路上走？他临走前还偷走了我的钱包，这小混蛋。”
　　许离再不喜欢周冶，此时也不由得一阵为难。
　　他该如何告诉周冶，那个小孩子已经变成丧尸了。
　　李知远嘴唇动了动，违心地说：“没有。”
　　周冶叹了口气，看上去却没多少担忧的神情，更多的是焦急。就好像孩子在小区里玩，不知道跑哪儿角落去了。
　　许离觉得有点古怪。
　　七八岁的小孩子自己走在丧尸游荡的公路上，生存下来的几率几乎为0。周冶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儿子已经遇害了吗？
　　可周冶没说，许离也不好再问，三个人各怀心思地走着。
　　李知远问：“周冶，出事之后，你……怎么样？”
　　周冶说：“那时候我在G市。出事之前，宋薇的父亲就提前得到了消息，准备安排我们全家进防御工事。但睿睿还在学校里，我老丈人说派人去接，我不放心，就自己去了。那天G市堵的很厉害，等我接上睿睿的时候，世界已经乱套了。”
　　李知远说：“你联系不上宋薇了吗？”
　　周冶说：“G市的通讯已经完全瘫痪了，市中心挤着大群大群的丧尸。我只好带睿睿往郊区走，找了朋友在军营暂时住下来。”
　　这个故事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许离想起那个诡异的男孩子，就觉得周冶哪里都不对劲。他试探着问：“你从西边过来，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冶说：“很糟，几乎每一间民房里都挤满了丧尸。我们四个人带着睿睿往东走，等冲到砖厂的时候，就剩我们父子俩了。”
　　李知远看着许离：“如果局面依旧这么糟了，那陈明杰和陶萩肯定不会在农家乐，我们必须要想别的办法联络他们。”
　　许离仍然想要去农家乐试一试。或许是短暂相处中陈明杰神仙一样的身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或许是他潜意识中仍然不愿意相信周冶的话。
　　周冶选了一个地方当营地，开始在周边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周冶布置陷阱的手法十分熟练，不像个经营媒体公司的大少爷，倒像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许离越看越觉得周冶不对劲，可碍着李知远曾经对周冶的那些小心思，他又别扭着不肯把自己的直觉告诉李知远。
　　周冶在周围巡逻了一圈，回来时看到许离正对着自己的手发呆。
　　周冶脸色变了变，半蹲在许离面前，问：“你被咬了？”
　　许离慌忙把手收回来：“你见过被丧尸咬的人还活着吗？”
　　周冶眼神复杂地闪了闪：“许离，丧尸病毒并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瞬间爆发的。”
　　许离有点被吓到了。
　　周冶没有再说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们还是决定去西郊？”
　　许离说：“我们和人有约。”
　　周冶说：“你们最好晚一点再走。”
　　许离问：“为什么？”
　　周冶说：“西郊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大批的丧尸都在往市区走。它们不喜欢走崎岖的小路，如果你们有耐心，可以等到它们全部到市区。那时候你们再去西郊，就比较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