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末日那天离婚》张三啾

1、想离婚 流量花瓶许

　　第一章
　　Z市，三月十五号，晚上八点。
　　天空中飘着雨丝，不大不小的风吹得绿化带里的的树叶哗哗响。
　　市中心的高级别墅区，容悦娱乐总裁李知远的家。
　　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娱乐新闻。
　　“据传言，当红流量小生许离即将离开容悦娱乐，而神秘的新东家将要为他支付给容悦娱乐将近一个亿的违约金……”
　　沙发前的人有些烦躁地换了一个台。
　　“据报道，今日警方在月河路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死状凄惨疑似他杀……”
　　保镖停下车，从院子里跑进来，甩着满头雨水，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许离直挺挺地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整整齐齐摊开的离婚文件。
　　他的脸比电视上还要俊美逼人，长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珠中闪烁着模糊的光。
　　听到身后的动静，许离漫不经心地问：“你自己回来的？”
　　保镖搓了搓鼻子，一脸重感冒的憔悴：“抱歉，夫人。先生今晚有个局要去。”
　　许离苦笑着想，李知远认识的人他也都认识，今晚会有什么局？
　　不过他已经懒得再拆穿助理们替李知远想的各种尴尬借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助理尴尬地站在许离身后，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许离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不用在这里看着我。”
　　这句话，他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惨然。
　　他知道李知远不在乎他。
　　助理磨磨唧唧不肯走：“夫人，您晚上要吃点什么吗？我给您订餐。”
　　许离心里泛着些陈年老醋的酸苦，语气就难免有点不友善：“我吃过了。”
　　助理刚要再说几句，忽然又掏出纸巾狠狠打了个喷嚏：“阿嚏！”
　　鼻涕伴随着鼻血喷在纸巾上。
　　许离觉得有点冷，缩在沙发上裹紧毯子。
　　他好像也有点感冒了。
　　结婚七年，就算婚前签过再多的预防合同，律师也不得不用了厚厚几摞文件来描述他们的婚后财产有多难分割。
　　许离在自己出着神，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惊愕回头，发现助理居然昏倒在了地上。
　　许离忙冲过去把他扶起来：“小刘，小刘？”
　　助理脸色铁青，鼻腔口中全是暗红的淤血。
　　许离心里一颤，半凝固的暗红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这种死气沉沉的颜色，不是活人身体流出的血。
　　手机上的“120”已经拨出了，接线员温柔的声音响起：“喂，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许离的手被助理身上的雨水和淤血弄湿了，冰冷的手指颤抖着握住手机：“我……我身边有一个人……他……他看上去不太好……”
　　接线员说：“您不要慌，请您描述一下详细地址好吗？”
　　许离断断续续地报了别墅的位置，手腕上那颗小小的铃铛在慌乱中烦人地响着。
　　躺在地上的助理看上去毫无生气，连胸口都不再起伏。
　　救护车尖锐的笛声在拥堵的公路上响起，李知远皱着眉：“怎么回事？”
　　司机忙下车跑到前面看了看，一身雨水地跑回来：“先生，前面出车祸了。”
　　李知远烦躁地扯着领带：“换路走。”现在已经是八点半，再过一个小时许离那混账就要睡觉了，他精心准备的结婚纪念日怎么办？
　　司机苦笑：“先生，前后都堵着，车动不了啊。”
　　李知远看着不远处高级别墅区的灯光，心一横，说：“把伞给我，你等路通了再把车开过去。”
　　司机把伞给了李知远：“先生，外面下雨，小心地滑。”
　　李知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身笔挺西装撑着伞钻进了漆黑的雨夜中。
　　或许是今晚的雨格外滑，好几个路口都出现了交通事故，被堵在路上的人个个心浮气躁，尖锐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李知远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想问一下他订下的那几样礼物送到许离面前了没有。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通了，却不是他助理的声音。
　　嘈杂的电流声中，许离有些惶恐地喘息着：“李知远！”
　　李知远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出什么事了？小刘呢？”
　　许离说：“他昏倒了……地板上好多血……他没有……没有呼吸了……救护车一直没来……”
　　瓢泼大雨轰然落下，李知远身后渐行渐远的公路上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李知远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出事了，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事了！
　　李知远对着电话说：“不许挂电话，我五分钟就到家！”说着踩着满地的泥水疯狂跑回家。
　　这里离他们住的小区有一公里多，李知远拿出高考体能测试的冲劲一路狂奔。
　　许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像是真的吓坏了，语气中还有点哽咽：“真的吗？”
　　李知远恶狠狠地说：“你什么……呼哧……什么时候开始有胆子质疑我的能力了？”
　　许离问：“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李知远说：“雨很大，你老实在家呆着。”
　　许离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马路上挤成一团的车灯，和到处闪烁的警灯救护车，心里一阵阵发冷。
　　电话里的雨声很大，几乎听不到李知远的呼吸声了，许离焦急地又问了一句：“你还在吗？”
　　李知远一口气跑到小区里，和门卫打了声招呼借用那辆电动巡逻车，风驰电掣般冲向了自己的家：“我……”话音未落，忽然听到电话中响起巨大的声音，许离惊恐地叫了一声，一道歪歪斜斜的人影扭曲着扑在了玻璃窗上。
　　李知远眼球充血，厉喝一声：“许离！”说着打开自家房门冲了进去，刚冲到二楼客厅，当头一把椅子飞起来呼啸着砸在了他身边的墙上。
　　助理僵硬着身体站在李知远和许离中间，脖子咯吱咯吱转动着，似乎在犹豫要先扑向谁。
　　许离举着第二把椅子，迷倒万千少女的那张脸都恐惧得变了型。
　　李知远心一沉，在手边的盆栽中缓缓摸到了藏在哪里的一把M19：“小刘，你什么意思？”
　　助理听到声音，喉中发出破碎刺耳的啸声，猛地扑向了李知远。
　　许离惊叫：“小心！”说着抡起椅子砸向了助理的头，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助理面无表情地扑倒在地上，额头的孔洞中缓缓流出暗红的淤血。
　　李知远松了口气。
　　许离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抱着第三把椅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李知远看了他一眼，说：“去厨房拿几把刀过来。”
　　许离把厨房的所有刀都抱了过来，哐当哐当扔在地上，虚脱一样瘫坐了椅子上，惨白着脸喘气：“你知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知远铺了一地保鲜膜，用刀割下尸体的头。头骨和皮肉都异常松软，菜刀砍下去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气。
　　恶心的腥臭味在客厅里漫延，许离脸色更白，艰难地克制住了干呕的冲动：“你怎么这么熟练？”
　　李知远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许离看着那堆诡异的腐肉，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救护车不会来了。”
　　李知远说：“我回来的时候，交通已经瘫痪了。”
　　窗外的夜色中，闪烁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乱成了一团。
　　许离喜欢看丧尸电影，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机会亲自演一部丧尸作品。
　　他自从出道之后，定位都是负责刷脸的流量小生，永远只会出现在光鲜亮丽的剧本中。
　　没想到，如今却要亲自体会一番末世求生了。
　　李知远拉上窗帘。
　　电影里的丧尸分很多种，视力型、听力型、嗅觉系，他们不知道这些丧尸是什么样的，只好处处都防备一些。
　　“市区里人流密集，这里的储备食物也不多，我们呆不了多久，”李知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车库里有辆KOMBAT，明天一早找条路我们去郊区的酒庄”
　　酒庄是李知远的半私人度假会所，面积不小，建筑错综复杂。仓库里食物不少，安全系统也很牢固，是李知远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许离呆滞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冲到沙发旁找到手机打了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着“妈妈”，“拨号中”三个字后面的半截省略号不停闪烁，机械的电子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许离惨白的额头上有冷汗缓缓流下，手指发抖着又拨打了妹妹的号码。
　　无法接通，全都无法接通！
　　“李知远，”许离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拨打那两个号码，沙哑的喉咙颤抖着要哭不哭的惶恐绝望，“我要去D市，我要……我必须要回D市!”
　　李知远愣了半晌，沉默着站在许离面前。
　　D市是许离的老家，离Z市有四百多公里，许离的母亲和妹妹都住在D市的乡下。
　　似乎是担心李知远不同意，许离手足无措地把桌上的离婚文件全部抱起来塞进李知远怀里，故作冷静地颤抖着说：“李知远，我们离婚吧。”
　　可怖的嚎叫在雨夜中响起，雨水哗啦啦拍打着玻璃窗。
　　恶心的血腥味在家里漫延，李知远胸腔闷着一口气上不来，眼前差点一片漆黑：“许离！”他折腾得人仰马翻偷偷准备结婚纪念日，害怕许离出事百米冲刺跑回家。可许离居然已经打印好了离婚申请书等他签字？
　　许离有点疲惫，苦笑着说：“媒体都知道我要跳槽了，你这个大老板就一点都没有关注过吗？”
　　李知远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他的事业，他的心情，好像从来没有被李知远列入“需要注意”的名单中。只要他乖乖呆在家里，满足李知远的需求，李知远就会满意地答应他提出的条件。有时是事业上的帮助，有时是感情上虚假的亲昵。
　　许离很累，所以当他不再需要李知远事业上的帮助之后，离婚是他唯一的生路。
　　李知远板着脸，把那一摞文件扔在地上：“我不会签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