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风信子》梦十三香

8、第 8 章

　　进了房间，秦虹背靠着门，问：“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听听。”
　　明珠直言：“李强的话可信吗？”
　　秦虹低头想了会儿，然后抬头，“开始我也觉得他乱找理由骗我钱，可他后来真的没跟我提任何要求。我这才觉得这消息可能有几分真。然后才跟人打听。没想到，不止是李强的那个朋友这样说，还有人也是这样说---”
　　“谁？”明珠失声问道。
　　“是我以前的一个顾客，就是在海洋国际大厦上包房开赌场的一个老板。他告诉我确实听到过这么个事情，是听一些赌客传的。他也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
　　明珠胸中憋着一团闷气，压得她喘不过气，一颗心仿佛沉到冰冷海底，冷得她有些颤抖，“那个老板有说是谁做的吗？”
　　秦虹低下头，叹了口气，“明珠，我这样一个女人，你觉得他会什么都告诉我吗？就是问这消息，我也是陪他睡才得来的，他说我也就值这价钱，想得到更多的消息，是得花代价的。”
　　“对不起，秦姨。”
　　秦虹走到床边，拉过明珠坐下，“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对不起。我和你老妈姐妹一场，她待我不薄，我能为她做点什么都应该。当初是你妈妈拿出积蓄给我阿爸做手术，我阿爸才能又多活十年。如果她真死得不明不白，我心里真不好受---”
　　“你知道我妈妈和谁有过节吗？我真不知道她会和谁结仇。”明珠此刻难过的几乎哽咽。明玉枝明珠母女两，相貌有相似之处，性格却千差万别。一个似火，一个似水。明玉枝是暗夜里的玫瑰，美丽浪荡，无处不魅惑。明珠是角落里的小白菊，安静温吞，不细看不会看到。明玉枝把她保护得很好，并没有过多把她带入自己的生活里。即使明明知道明珠的老保姆郭姥轻视自己，并没有因而辞退，还是将明珠交给郭姥照顾。明珠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的明珠，与郭姥的教育不无关系。
　　秦虹想了想，摇摇头，“你说我们做这行的女人还能和谁结仇？！要说仇恨什么的，无非是抢了谁的客人。可做妓女，天下男人那么多，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不就得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在结仇上。打架倒是经常有，至于雇凶杀人---除非你老妈身上有很多钱。”
　　“我妈银行卡上支出收取都是很稳定，并没有突然大笔支出或者收取，”明珠回忆，要是她有钱，何至于还要她卖身筹治疗费，“我妈身上就两张银行卡，我都查过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明珠想起交警的调查记录，“--我妈当时是从城北郊区回城的路上发生车祸的，凌晨三四点，她到底从郊区哪个地方回来呢？你知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是和谁在一起？”
　　其实明珠也知道就算知道当时明玉枝和谁在一起，也不能说明什么。她是知道的，她母亲明玉枝迎来送往的生活中，同时周旋几个男人之间，是经常的事。
　　“你妈妈不会每个认识的人都跟我说的。如果是客人，更不会说，因为说了也白说，交易完散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些年来，唯一跟你妈藕断丝连的，怕是只有王志博了----”
　　“秦姨，你帮我问李强要他那个朋友的信息，还有那个开赌坊的老板，可以见面---”
　　秦虹一听她说要找赌场老板黄建业，干脆地说：“李强那边我会想办法，但是赌坊那边你想都不要想，和那个混蛋见面，你以为只是见见而已吗？那个男人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恐怕见到你就像蚂蟥见血一样。我担心你到时候摆脱不了他。说到底能开赌坊的，都是□□上的人，万不得已，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再说，他也未必知道。他都说了，他是听赌客传言。”
　　明珠相信秦虹的话。在社会的某些阴暗角落，是不讲人性的，只有欲望，金钱的欲望，美色的欲望。欲壑难填之时，只讲手段。她，一个死去妓女的女儿，在有些人的眼里，身份地位和妓女没差别，不过是个未□□的妓女罢了。

　　秦虹搂住她肩膀，把头倚在她左肩上，“明珠，秦姨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一样，我和你妈妈想法是相同的，你是不适合我们这样的生活的。所以你得清清白白的，实在万不得已，不要走这条路。那个赌场老板不只是开赌场而已，他有个公关公司，专门招一些年轻女孩子，培训她们去夜总会应酬。说白点，就是皮条客，一肚子坏水，让这种人盯上，就给毁了，不仅被他糟蹋，还可能被他卖去接客。”
　　生活那么艰难，现实往往龌蹉，庆幸身边还有一个真心实意体贴关心的，明珠心里不是不感动，“好，我不见他。但是我要找李强的那个朋友问清楚。”
　　秦虹安慰她，“你别出面，我去问。人人都怕惹麻烦，我和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他应该不会防备我。”
　　这一晚上，秦虹没有回家，她担心明珠，所以留下来陪她。两人挤在宾馆大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秦虹侧头问：“如果你妈真是被人害死的，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明珠看着天花板，良久，缓缓说：“案件已经了结归档，证物又那么少，我估计很难找到其他证据，没有证据，警察不会听你说说就立案。---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搞鬼，那他是因为什么？--我想他也不可能会主动承认的。但是我还是想去查查，起码我得知道事情是不是传言说的那样。”
　　有时候人命如草芥，管你冤死的，还是枉死的，也激不起一滴浪花。世上太多死亡没有原因，阎王殿去不到，徒留疑问。活着的人，总想要探个原因，寻个心安。“---明天去给你妈上上香，让她保佑我们能查到点什么。冤死的灵魂不会走远，会等到恩仇报尽才能离开。”秦虹抹了抹眼角，抽了抽鼻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