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风信子》梦十三香

13、第 13 章

　　秦虹语重心长的，“明珠啊，你千万不要走我和你老妈的路。你若走上这条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相信你老妈在天有灵，都不会原谅你的。--我和你老妈都是被生活逼迫才下的海，若是年轻时候有人照顾，谁会去夜总会卖笑？不然你老妈干嘛那么辛苦挣钱供你念书---废话少说了，你明天一早就离开，我并没有跟李强说你在哪个学校念书。你好好在学校里，你老妈的事先暂时放下吧。就算你留下来，也不一定找到证据，搞不好还搭上自己，划不来。”

　　明珠终究还是坐上离开的列车，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一阵酸楚。有一瞬间，为只顾保护自己放弃为母追凶而难过，即使明白自己力不足，心里还是无法为自己自私开脱。到底还是年少，害怕占据多数，预感危险时，所以选择逃离。
　　人人都想走一条光明大道，谁知道光明道是怎么走出来的？
　　大概是不健全的家庭，还有明玉枝不算合格的教养，明珠成长到今天，很多迷茫不知所措时候也是逼着一个人去学习，去选择。小学时被班里同学拳打脚踢地欺负却无人援助时，郭姥告诉她要好好学习，成绩好老师才会看中你，老师才会帮你，于是她就勤学苦读，力争第一，做个品格端正学习良好的乖学生，换取老师对她的关照。后来长大后，她渐渐明白，努力学习赢得老师的关照并不是她避免被同学欺负的方法，而是在过程中她通过努力学习成绩优异被其他资历优秀的学校录取。在一所管理资质优秀的学校里，即便校园暴力见缝插针一样存在，但是相对工人子弟学校或者普通资质的学校，明面上校园暴力还是减少很多的。她这才明白，欺凌与阴暗，是相对存在的，世间，总有一些光明的地方，也只有努力不走阴暗路的人才可能达到。
　　她是一只努力飞离阴暗角落的小鸟。
　　或许，一只成长于阴暗的小鸟要飞离阴暗，注定要放弃很多。

　　除夕的傍晚，明珠站在城西一家五星级酒店十八层房间的半弧形露台上，迎着萧瑟的寒风，眺望雾蒙蒙的城市上空。霓虹灯未闪烁，远处楼房家家户户窗户上透着隐约灯光，里面想必是合家团圆，欢心雀跃吃团圆饭。车道上偶尔飞驰而过的车辆，里面应该是着急回家的人吧。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选了一家城市西北偏角五星级的低调奢华酒店入住。整日躲在酒店里看电视，看小说，上网。肚子饿得时候，打电话叫外卖。活着就像逃犯。可她就是不想出去。昨晚出门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零食，以备大年三十不出门之需。

　　明珠退回房间，关上玻璃门，拉上帘子，跳上宽阔绵软的大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节目。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陆陆续续进来几个电话，明珠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把手机丢一边，置若罔闻。
　　有林靖奇的，有王岩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到了十点，她才拿起手机，短讯回复，顺便发一些祝福短信出去。
　　王岩倒是立刻回复短讯：听说你回来了？我去外婆家看见郭婆婆，她说你回来了。
　　明珠回过去：有事回去两天。现在去海南。
　　隔了两三分钟，王岩回复：海南天气不错，我都想去！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珠：开学时候。
　　王岩：好的，开学见。

　　明珠关机。趁林靖奇的电话未打进来之前关了手机。
　　反正她已经发了短信祝福了。
　　意思到就行。
　　下床匆匆洗漱完毕，明珠继续趴窝在温暖被窝里，听着王菲的演唱会，舒服得一动不动，脑袋开始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隐约间，似乎听到炮竹声响。
　　她瞬间惊醒。
　　是炮竹声，外面燃放烟花，应该是酒店的迎新年活动。明珠起身，披上外套，拉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五光十色的漫天璀璨烟花。连忙打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她安静的趴伏在栏杆上，静静凝望那些远处腾空而上瞬间轰轰烈烈绽放的烟花。像一只猫，又像一抹幽魂。几缕乌发垂下，搭在她脸侧，黑眸里波光流转，似艳羡，似欣赏。

　　许久，远处的夜空回复静谧的黑暗，明珠才转身---
　　猛然，她看见隔空三米外隔壁房间的露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墙角，面向她这一侧---昏暗中，她清楚瞧见他黑亮的双眼。
　　他在看她---
　　明珠心头一阵恐慌，连忙加快脚步，在一脚踏入玻璃门时，一声低沉的嗓音隔空传来：“明珠---”
　　明珠怔愣了下，狐疑转头看过去--
　　那个男人后退一步，摁开露台灯亮，惨白的灯光下，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和那个英挺的鼻子，还有那张薄厚适中适合接吻的嘴唇---
　　明珠霍然转身进屋，关上玻璃门，拉上帘子。
　　他怎么在这？
　　大年三十的，他不回家倒来酒店住？
　　明珠一把被子拉过，蒙住脑袋。不知道过了多长，也可能只是十分钟，床旁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才不得不把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