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景纪》东方瑾

21、寻魂

　　手酸的要命，但是他作妖在先，怎么能让景焕来帮忙呢？

　　颜天泽甩了甩胳膊，叹了一口气。

　　“主人，何事叹气？”阿笙飘了过来，坐在他身边，一脸深情的看着他的侧脸。

　　“没什么，”颜天泽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有些傻啊，纯属没事找事的那种？”

　　“怎么会呢？大人。”阿笙惊讶的叫了一声，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立马掩口说道，“主人心地善良，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事叹气，但绝对不是没事找事的，一定另有用意。”

　　“说的你好像很明白我一样，”颜天泽瞥了她一眼，阿笙，五十多年前，她所住的一条村被人所害，他救下了她的命，常书信联系，但后来却没了，以为她早已嫁作他人，谁知年纪轻轻却毙命了，时隔近日相见，想问她缘由，却不敢相见。

　　“呵呵呵——”阿笙笑笑不语。

　　夕阳落下，给大地撒了一层金色，正是黄昏时分，魑魅魍魉开始出来活动，阿笙望了一下天色，站了起来，道，“开始了，主人。”

　　“恩。”

　　今日是个好日子，适合摆阵施法，他有试过给景焕加点料，不过他不吃，因为他辟谷了，除了喝水，要让他在水里加料，做不好，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坑蒙拐骗让景焕吃了一下他做的包子，吃完后，他表示不会再吃第二次，言下之意，太难吃了，后来他学着做了别的菜，都被委婉的拒绝。

　　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些微小的事情开始表现出来，在某天冬日的清晨，景焕还没醒来，一开始他以为他练习功课累了，唤醒了他，然而，几日后，他又睡过去了，接二连三的偶然，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偷偷地在他昏迷的时候在水中混了一点给他灌了进去，情况好了很多，一次还好，但最近也开始越来越频繁，让他有些担心景焕会撑不住到可以突破境界的时候。

　　景焕一心努力修炼，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消耗的精神力也是非常快，特别是练魂术这一门功课，虽说他入了左家的宗谱，可以额外修炼上乘的功法，但还是有几次差点丢了性命，来探望的院老却说道，景焕这孩子用功过头了。颜天泽有好几次怀疑这些院老是真瞎还是假瞎，直到阿笙和他说起，并非人人都有能力探知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是否完整，稍不留神，两人都会毙命，而且探知他人魂魄深处，能窥伺到此人的记忆过往，一览无余，被世人视为邪术，明令禁止。

　　然而，他却没告诉其他人，在修炼练魂术的时候，他看到各色不一样的魂魄，要不是他以前见多了，差点吓了一跳，满屋打坐的人，身边站着另外一个自己，随着他们意识往远处扩散的时候，自身的魂魄便会越飘越远，直到耗尽的差不多时候，瞬间回到自己体内，这一切，满屋的人都没发现，事后讲述自己看到了远处的人事物，得意的炫耀着。

　　颜天泽自知自己与他人有些不一样，早在多年之前，已把这门功课练的炉火纯青，孰能轻巧的避开重重屏蔽，偷看景焕练功，果不其然，他的魂很不稳定，似乎有些迷茫，还爱老往某个方向飘去，直到不能再走为止，于是人也昏过去了。

　　看到这儿，他大胆的猜测，说不定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不然也不会有如此举动。

　　今夜，就让他看看景焕丢失的另一半魂魄在那儿，是否存在。

　　“蜈蚣的头，蛇的芯子，蝎子的尾巴，蟾蜍的毒液，蜘蛛的眼睛，”一个偌大的罐子，底下烧着旺盛的火，阿笙拿着一根木头在里面不断的搅拌，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散发着刺鼻的味道，随后她伸过一只手，道，“还有他的头发，和贴身物品。”

　　“在这，”颜天泽从怀中拿出一块方巾，里面放着一缕某人的头发，还有一根发簪。

　　阿笙瞅了一眼发簪，道，“它看上去有些岁月了。”纯木雕刻而成，依稀看出是一朵兰花的形状，因为常年摩擦，木簪的表面显得很光滑，能看得出，戴此簪子的人很喜欢它。

　　“是没错，”颜天泽点了点头，“不过以后也不用着了。”他捏了捏发簪，又转了几圈，一并和手中的一缕发丝放进了罐子，咕噜噜的液体很快消融了发簪。

　　阿笙眉心略低，无声的搅拌着里面的液体，四周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阿笙端来一盆清水，摆在一个早已画好的阵法上面，招手示意颜天泽过来，唇角微杨，道：“待我把这里面的药放进去，便能显示此物主人相似的灵魂所在。”说罢，她勺了一勺，一边缓缓的倒入，一边振振有。

　　很快地，浑浊的液体在清水中显示出一副画面，颜天泽挑了挑眉问道，问道，“这是何处？”画面显现的是一片绿林，雾气缭绕，不像是他所在的江家书院，已白茫茫一片。

　　“稍等，”阿笙抬手，又添了一勺，念念有词中摊开，显现出另外一幅画面。

　　画面被拉近，他看到一条山路弯弯曲曲的盘旋在山上，立在高高山顶处，一座巨石赫然写刻着“祖德芳流”，龙飞凤舞，矫若惊龙。

　　那不是临江傅氏的祖训石吗？难不成？颜天泽心动了动，连忙问道，“还能再近一些吗？”

　　“可以，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阿笙将罐子里的液体一滴不漏的勺干净，放进水中，静静的，水中的画面一抖，幻出一个屋内的画面，里面还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

　　“是这个吗？”颜天泽有些激动的喊道，眼睛盯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生怕错漏了什么。

　　“恐怕是了，”阿笙念完了咒语，一瞅，画面依旧没变。

　　“能看得到正脸吗？”盯了许久都不见水中的人露出真面目，颜天泽皱眉问道。

　　“这......”阿笙轻轻地摇了摇头，抬起空荡荡的罐子。

　　月上眉梢，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颜天泽慢慢地踱步往秋菊院内走去，虽说没瞧见那人长何模样，但总比一无所获强多了，傅家的人吗，他不太喜欢那里的人，不过，事关重大，找个日子去查明一下。

　　一路上，颜天泽想了一大堆往事，脸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没料到，门尚未推开，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三更天都过了，现在才回来？”想都不用想是谁了。

　　“呃......”颜天泽讪讪地挠了挠头，心下叫苦不已，他一时大意了，景焕换了巡逻的时辰，这下被逮到了。

　　“景焕呐，方才我不过是解手时间长罢了，不用再罚抄书吧。”话说，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让巡逻的人有这种特权的，颜天泽眨了眨眼睛，笑的那一脸谄媚。

　　“事不过三，今日是本月第四次了，”景焕头也不抬的说道，把正写着的纸张扔进了火盘，然后看着它被火舌吞噬殆尽，眼中倒映出一片火光，看不清道不明。

　　居然这么较真，颜天泽一时讷讷，走近了几分，盘腿坐下，撑着脑袋认真的注视的某人道，“你真的舍得要罚我？”配上他自以为的可怜状，心里不断的祈祷着，让他过吧，过吧。

　　“舍得。”景焕抬眸，一双浅浅的琥珀色眸子透露出坚毅的目光。

　　不管用了！！颜天泽表面上一脸风平浪静，内心却是一片波涛汹涌，又见景焕站了起来，一副准备回房入睡的样子便急了，伸手一拉，下意识的唤道，“别啊，媳妇。”语气满满的可怜。

　　“媳妇？”景焕仿佛刻意的一样，咬重了这两个字，缓缓的道，“不是某人要求左某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吗，怎么如今称呼的这般亲密？”

　　气氛突然变僵了，颜天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也是，他先前为了他的清白，大声宣布他们要保持距离，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可是，他真的不想抄书，五百遍，手真的会断的，子晋真人发明的那该死的特制毛笔，想偷懒都不行。想想他为什么会这样，真是咎由自取。

　　见颜天泽沉默低头的好一会儿，手依旧没有放开他的衣袖，景焕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眨了眨，语气松了几分，道，“近日，院外不太太平，掌门为了我们的安全，才会定下这规矩，你总爱往外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上面交代。”说完，他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闻言，颜天泽欣悦，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这个请放心，我一定会很珍惜自己这条命的。”

　　“既然如此，宵禁时间就该待在屋内，”景焕蹙眉，他似乎没听出他要表达的内容。

　　“额......下次我会注意的。”颜天泽勾了勾嘴角，笑道。

　　“五百遍，一遍都不能少，明日酉时上交。”景焕甩开他的手，突然看到颜天泽袖口处露出一截熟悉的颜色，那不是他寻了好久都没见着的方巾吗？